民国十六年,冬。
北风卷着碎雪,拍打着沈家庄园祠堂的雕花窗棂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极了怨魂在哭。
冰冷的井水混着雪沫子,被人狠狠泼在沈知微身上。
刺骨的寒意瞬间扎进骨头里,她猛地一颤,呛咳着从混沌中睁开眼。
眼前是阴沉古旧的祠堂,正中摆着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,香烟缭绕,却暖不透一丝寒气。长条木桌两侧,坐着穿长袍马褂的族老,一个个面色铁青,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一件污秽不堪的破布。
周围站满了沈家上下、旁亲族人,窃窃私语的鄙夷与唾骂,针一样扎在人身上。
“真是家门不幸,出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。”
“未出阁就跟野男人厮混,把沈家的脸面都丢光了!”
“依我看,按老规矩浸猪笼,扔去后河沉了,以正家风!”
辱骂声此起彼伏。
沈知微被粗麻绳反绑在廊柱上,一身月白旗袍被撕扯得破烂,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消瘦的脸上,嘴唇冻得发紫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她抬眼,视线缓缓凝聚。
正前方,一对璧人立在暖炉边,显得格外刺眼。
男人一身笔挺藏青长衫,戴金丝边眼镜,模样温文尔雅,正是她的未婚夫,城里新式学堂的教员——顾言泽。此刻他眉头紧锁,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厌弃,却还要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他身边依偎着的女子,穿一身粉嫩袄裙,眉眼柔弱,眼眶通红,我见犹怜,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庶妹,沈知柔。
“姐姐,你怎么能做这种事……”沈知柔声音细弱,却字字往她心上戳,“言泽哥哥待你那么好,你怎么能负他,让我们沈家跟着你一起被人戳脊梁骨啊……”
垂眸的瞬间,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与阴毒。
沈知微脑子轰然一炸,原主的记忆汹涌灌入。
这是民国,军阀割据,新旧交替,旧礼教还没塌干净,新思想又半吊子横行。
原主是沈家嫡女,父亲早逝,家产由族中代管,她从小被养得单纯天真,对未婚夫顾言泽一片痴心,对庶妹沈知柔更是掏心掏肺,毫无防备。
可这两人,一个贪图沈家仅剩的田产与古董,一个嫉妒她嫡女身份、嫉妒她有体面婚事,早已暗通款曲,联手设下死局。
昨夜沈知柔假意约她喝茶,在茶里下了药,再买通下人,把昏迷的原主拖去了城外一个废弃柴房,故意让人“撞见”。
所谓“私通外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