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昌殿的窗棂被风撞得轻响,齐旻指尖捏着半块从溪边捡回的石子——那是俞浅浅曾蹲在岸边摆弄过的,被他趁她不注意时悄悄收进了袖袋。
石子微凉,硌得掌心生疼,却远不及东宫这道高墙带来的窒息感。
他被禁足的第三日,祖母亲自踏了进来。鬓边赤金点翠步摇轻晃,语气里裹着慈和与威严:“旻儿,你父亲是太子,你是齐氏嫡孙,日日往后院跑,守着个布衣丫头,传出去成何体统?”
齐旻垂眸,指尖将石子攥得更紧:“祖母,我只想护着她。”
“护?”祖母轻笑,声音里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,“那俞家丫头不过是王府里的粗使婢女,连正经名字都未必有,你这般执念,与疯魔何异?”
他猛地抬眼,心口骤然一紧。
他竟忘了,这一世的俞浅浅,还不是后来那个怯生生的闺阁姑娘,只是王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婢女,每日要洒扫浣衣,要受管事嬷嬷的呵斥,连去溪边透气,都要趁着值夜换班的间隙。
她没有身份,,甚至连自己的名字,都要随着主家的心意改来改去。
可即便这样,她也不该被他的执念惊扰,不该被卷入东宫的纷争里。
“她不是粗使丫头。”齐旻的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她是……”
是他烈火焚身时的光,是他溺水濒死时的呼吸,是他拼尽轮回也要找到的人。
可他不能说。
半个字都不能说。
祖母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,语气稍缓:“我知道你少年心性,可嫡孙的婚事,从来由不得自己。再过几日,镇国公府的嫡女会来宫里赴宴,你且去见见,收收心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齐旻打断她,眼底翻涌着少年的执拗,“我只要她。”
“放肆!”祖母终于沉了脸,“你若再执迷不悟,我便让人把那丫头发卖到边关去,让你这辈子都见不着!”
一句发卖,狠狠戳中齐旻的死穴。
他可以被禁足,可以被责罚,可以忍受所有磋磨,却绝不能让俞浅浅因他颠沛流离。上一世她已是身不由己的婢女,在深宅里战战兢兢;这一世,他绝不能再让她受半分苦楚。
心口骤然被溺水般的窒息感攥紧,前世冲天的火光、潭水的冰冷、面具下的压抑、她救他时颤抖的指尖……齐齐翻涌上来,刺得他眼眶发疼。
少年单薄的身躯微微一颤,所有的执拗与反抗,最终都化作无力的妥协。
“……儿臣,遵令。”
四个字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