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周枳偌已成了聂小倩，岂非意味着她已转世近百年？这中间漫长的时差，究竟从何而来？

米小侠自然无从知晓，轮回之路并非只通向此刻，它亦能溯回往昔、驶向未来，时光本是一条奔涌不息的河流，从不固守于某一处堤岸。

“公子提着剑做什么？看得人心慌。”

此时，那该称作周枳偌还是聂小倩的女子已袅袅走近，目光落在伏魔剑上，流露出一丝怯意。

“姑娘，夜色已深，还请回房安歇。

你我男女有别，不宜独处。”

米小侠向后撤了半步，与她隔开一段距离，语气仍算温和，抬手行了一礼。

他心中暗自觉得有趣：倘若此地真是兰若寺，眼前人真是聂小倩，自己岂非无意间扮了一回宁采臣？

“四下无人，长夜寂寂，公子何必如此拘礼？”

见米小侠并无凶煞之气，聂小倩神色稍安，反而又向前趋近一步，指尖轻轻拨开衣襟，露出一截丰润如玉的肌肤。

米小侠只觉气血微微上涌，暗想从前倒不曾见她这般丰腴。

“请姑娘自重！”

他却陡然正了神色，一声低喝，手中长剑横挡身前。

伏魔剑本就驱邪镇煞，聂小倩身为鬼魅，自然畏惧。

她吓得身形一颤，慌忙向后退去。

“公子为何这般冷漠……”

转眼间，她竟低声啜泣起来，衣袖掩面，衣衫在动作间滑落更多，莹白如雪的胸口若隐若现。

米小侠暗自摇头。

这般哭啼纠缠的本事，竟成了魂魄也抹不去的习性，真不知是该叹还是该笑。

“速速离去！再进一步，休怪我剑下无情！”

他面容肃然，声音又沉了三分。

“我……罢了。”

聂小倩迟疑片刻，自袖中取出一锭黄金，轻轻搁在地上。

“既然与公子无缘，这金子便留给您傍身吧。”

语罢，她身影如烟，飘然消失在门外。

米小侠瞥向那锭金子，估摸着足有十两重，兑成白银便是百两之数。

“来历不明的东西，我岂会收受！”

他口中冷斥，弯腰拾起金锭，扬手便掷出窗外。

“公子……”

窗外传来聂小倩一声轻唤，却未再多言，随即万籁俱寂。

米小侠合拢门扉，背贴着门凝神细听。

许久再无动静，他这才缓缓舒了口气——看来今夜那老鬼并未跟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