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、槐里
七月十四日。
苏辰、陈四和庞柔抵达槐里的时候,太阳正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,把整个关中平原染成一片金红。
槐里是长安以西八十里的一座小城。城不大,但因为地处长安通往凉州的要道上,往来客商极多。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——都是等着进城投宿的商旅。
三人没有从正门进城。
陈四带着他们绕到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在一家破旧的脚夫客栈前停了下来。
客栈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,上面写着老沈脚行四个字——字迹已经被风吹日晒得快看不清了。门口蹲着两个脚夫,穿着满是补丁的麻衣,正在啃干饼。
找沈九。陈四对门口的脚夫说。
脚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——那个眼神只持续了一瞬,但苏辰捕捉到了:不是普通脚夫的迟钝和冷漠,而是一种经过训练的、快速评估危险等级的扫视。
里边等着。脚夫低下头,继续啃饼。
三人走进客栈。
客栈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——穿过前厅,是一个种了一棵老槐树的小院子。院子里堆着货物、箩筐、扁担,角落里还有一辆拆了轮子的板车。
一个瘦老头正坐在槐树下补鞋。他大约五十出头,头发花白,身材干瘦,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。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的——深而密。
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脚夫掌柜。普通到你在街上走过他身边,不会多看一眼。
沈九?苏辰问。
老头放下手里的鞋,抬头看了看苏辰。
他的眼睛——
苏辰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,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。
沈九的眼睛极小,几乎眯成了两条缝。但缝隙里透出来的目光锐利得像针——那种在暗处待了太久的人才有的、对光线极度敏感的锐利。
铜牌。沈九只说了两个字。
苏辰解下腰间的铜牌递过去。
沈九接过来,没有看正面的贾字——而是翻到背面,用指甲在铜牌边缘的一个凹槽里抠了一下。一个极细的铜片弹了出来,上面刻着一行小字。
苏辰从来不知道铜牌上还有这个机关。
沈九看了一眼铜片上的字,然后把铜牌还给苏辰,站了起来。
贾先生说你会来。沈九的声音沙哑低沉,像磨砂纸擦过木头。几个人?
三个。
马呢?
寄在城外了。
沈九点了点头。他走到院子角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