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三月初三,北地郡下了一场春雨。
雨不大,细密如织,却将黄土高原上经冬干裂的土地浸出一股腥甜的气息。苏辰站在功曹府的廊下,看着雨丝从屋檐滴落,心里却一点春天的松快都没有。
三天前,他让赵虎帮忙物色的几个人已经有了眉目。赵虎带回来三个名字:一个叫陈四的退伍斥候,腿瘸了但耳目极灵;一个叫马六的驿站杂役,常年跑各县送信,路熟人熟;还有一个叫周仓的屯田兵,力大无穷但因为得罪了上官被发配到北地郡种地,满肚子怨气。
三个人,三条线。苏辰在心里盘算。陈四负责军营方向的情报,马六负责各县之间的信息流通,周仓嘛——
苏辰微微摇头。周仓这个名字让他心里一动。历史上的周仓是关羽的扛刀侍卫,忠勇无双,关羽败亡后自刎殉主。但那是十几年后的事了。此刻的周仓不过是一个被压迫得走投无路的底层小兵,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。
先收着吧。人才这种东西,在乱世里比黄金还贵。
苏书佐。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不是赵虎——赵虎的嗓门粗砺如砂石,而这个声音温润、平缓,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深水。
苏辰的后背一僵。
他转过身,果然看到了那个灰袍中年文士。
对方就站在廊下三步之外,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悄无声息如一缕烟。春雨的湿气沾在他的袍角上,但他的面容依然干燥从容,像是连雨都不敢落在他身上。
先生又来了。苏辰稳住心神,拱手一礼,上次未及请教先生名讳。
中年文士看着他,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里,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贾诩。武威贾文和。
四个字落地,轻飘飘的,却像四块巨石砸在苏辰心口。
他知道了。不,他早就猜到了——但猜到和亲耳听到是两回事。当贾诩这两个字从眼前这个人口中说出来的时候,苏辰感到一种奇异的眩晕感,就好像看了十几年的史书突然从纸面上站了起来,活生生地走到了他面前。
但苏辰面上只是微微一顿,随即露出恰如其分的惶恐。
贾……贾校尉?他压低声音,做出一个小吏猛然发现上官身份时该有的紧张模样,下官失礼!不知是贾校尉大驾……
不必拘礼。贾诩摆了摆手,语气随意得像在和邻居闲聊,我说过,只是路过。
他踱了两步,走到廊柱旁,伸手接了几滴雨水在掌心。
苏书佐,你知道我为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