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尸匠联盟成立的第二天，辰州赶尸客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
那天清晨，林渊正在客栈的后院里练习控尸术。他摇着赶尸铃，控制着小壹、小贰、小叁在院子里排成一排，走正步。三个纸人的步伐整齐划一，纸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地面。苗秀靠在门框上，手里端着一碗茶，看着林渊练习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
“你的控尸术不错。但你控的不是尸，是纸人。”

“纸人和尸体，有什么区别？”林渊收起赶尸铃，三个纸人跳回竹篓里。

“尸体是死的，纸人是活的。”苗秀喝了一口茶，“你控尸体，控的是死物。你控纸人，控的是活物。死物听话，活物不听话。你能把不听话的东西控得这么听话，说明你比那些只会控尸的人强。”

林渊正要说话，突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有人在喊，有人在骂，还有东西碎裂的声响，像是瓷器摔在地上，清脆而刺耳。

他和苗秀赶到前院，看到了一个人。

那人四十来岁，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袍子上绣着暗红色的符文，那些符文在晨光中微微发光，像是活的，又像是一条条小蛇在身上爬动。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，看起来狰狞可怖，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他的手里握着一根骨杖，骨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绿色的珠子，珠子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，像一只死人的眼睛。

林渊不认识这个人，但他认识那根骨杖——和骨尸、血尸、铁尸的骨杖一模一样。这是尸仙教的坛主。第四个坛主。

客栈的大厅里一片狼藉。桌椅被掀翻了，茶碗碎了一地，墙上挂着的符箓被撕了下来，扔在地上。几个赶尸匠倒在地上，有的捂着胸口，有的抱着腿，有的昏迷不醒。陈半仙拄着骷髅拐杖站在柜台后面，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，但他的脸上没有恐惧——一个活了八十多年的老赶尸匠，什么场面没见过。

“你是谁？”林渊走到那人面前。

那人转过头，用一双灰色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林渊。那双眼睛像两潭死水，看不到底，也看不到任何情绪。

“湘西分坛坛主，代号‘鬼尸’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像是一个人在用砂纸打磨铁器，“你就是林渊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杀了骨尸。毁了黑风谷分坛。”鬼尸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，“教主让我来看看，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
“你看到了。可以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