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,工地上的机器轰鸣声渐渐消散,工友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,喧闹了一整天的工地,终于陷入死寂。
沈知衍独自留在空旷的场地里,肩上的红肿还在隐隐作痛,汗水浸透的工装干了又湿,留下一层层白色的盐渍,黏在皮肤上,又闷又痒,可他却丝毫不在意。
他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,缓缓滑坐下来,双腿随意地伸展着,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,那些暖黄的灯光,每一盏都代表着一个温暖的家,唯独没有一盏,是为他而亮。
从清晨到日暮,他一刻不停地搬钢筋、扛水泥、推斗车,把自己逼成一台连轴转的机器,试图用极致的疲惫,压下心底翻涌的疼,压下脑海里林晚那张绝情的脸,压下那句反复回荡的“嫌你穷”。
可只要动作稍一停歇,那些回忆、那些痛苦,就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,让他喘不过气。
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夜晚的凉意,拂过他凌乱的头发,吹起他工装的衣角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口袋,指尖触碰到一块硬硬的、粗糙的布料,那触感瞬间让他浑身一僵,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。
那个口袋,是他工装内侧的贴身口袋,他一直习惯把重要的东西放在那里,从不离身。
而此刻口袋里装着的,不是钱,不是票据,是半块绣坏了的荷包,一块被他珍藏了整整两年,贴身带着、磨得边缘发软的荷包碎块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猛地抽痛了一下,沈知衍缓缓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颤抖着手指,慢慢将那块布料从口袋里掏了出来。
昏昧的夜色里,他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,低头看着掌心的半块荷包。
布料是最普通的青色粗棉布,早已被体温捂得温润,边缘被针线缝得歪歪扭扭,还有几处脱线的毛边,上面绣着的图案,只残留了一小半,能看出是笨拙的星星纹样,
针脚疏密不均,甚至还有几处绣错了针,留下难看的线结,一看就是新手绣出来的,粗糙又难看,半点精致都谈不上。
可就是这样一块半块的、绣坏的荷包,却被他视若珍宝,贴身带了两年,哪怕工装洗了无数次,他都会提前把它取出来,小心翼翼地收好,从不舍得弄丢,更舍不得丢弃。
因为这是林晚亲手绣给他的,是她第一次做女红,熬了好几个夜晚,为他绣的平安荷包。
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歪扭的针脚,粗糙的布料蹭过指尖,每一寸都带着熟悉的温度,那些被他刻意压下的回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