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末,相府沉寂下来。
清晖院内,春桃看着镜前由她亲手梳起、明日“冲喜”要用的妇人发髻雏形,眼圈又红了。“小姐,非得这样吗?老爷他……就不能再求求陛下?”
慕容昭抬手,拔下一根过于繁复的金簪,扔回妆匣,发出清脆一响。“梳个最简单的。”她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明日不是真嫁,走个过场而已。”
春桃不敢再多言,默默拆散刚挽好的发髻,换成最简单朴素的样式。
梆子敲过三更。
慕容昭吹熄烛火,和衣躺下。春桃守在外间,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,床榻上的人影悄然坐起。慕容昭脱下外罩的寝衣,露出一身早就穿在里面的、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深青色窄袖布衣。长发用一根木簪紧紧绾在脑后。她赤足下地,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
推开后窗。今夜无月,只有稀疏几颗星子。她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,翻出窗外,落地无声。白日里已观察好的路径在脑中清晰浮现——避开巡夜家丁的路线,穿过后花园的假山石洞,绕过荷花池,从一处年久失修、藤蔓覆盖的矮墙翻出内院。
动作有些生疏,这身体远不如她前世灵活,但胜在轻盈寂静。一路有惊无险,来到前院书房所在院落的外墙下。
沈崇山的书房独立成院,此刻窗内一片漆黑,门也落了锁。但这难不倒慕容昭。燕宫影卫司的潜行开锁之术,她虽未精研,皮毛总懂一些。从发间取下那根不起眼的木簪,尖端在锁孔内极轻地拨弄几下。
咔嗒。
铜锁应声而开。
她闪身入内,反手带上门。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息。她不敢点灯,只能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,迅速打量。
书房很大,靠墙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,摆满典籍。正中一张宽大书案,文房四宝井然有序。侧边有张待客的罗汉榻,一张小几,再无他物。
看起来并无异常。
慕容昭目光如炬,一寸寸扫过。书案太干净,不像经常使用。书架上的书虽多,但边角毫无磨损。她走到书架前,指尖轻轻划过书脊,感受着细微的灰尘分布。
第三排,靠右的位置,几本书的书脊异常干净。
她停下手,屏息,试着向外抽动其中一本。纹丝不动。不是抽拉,那便是……按压。她将掌心贴上去,均匀用力下压。
“咔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。
旁边一整列书架,悄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