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，村里的灯火早灭尽了，只有虫鸣在黑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，衬得王婆子家的院子愈发寂静。

西角的仙像立在阴影中，香火残留的温和愿力还在缓缓流转，刚够抵消白日阳气的侵蚀，让我能安稳蛰伏。

我正清点着白日里吸纳的善愿——那些来自村民的恳切祈愿，温和得像春日里的暖阳，顺着魂体漫开，修补着之前驱邪耗损的灵能，还隐隐勾起一丝【助人为乐、世界真美好】的轻快念想。

这种感觉很舒服绵软绵的，却也让我警醒：善愿虽好，却少了淬炼魂体的对解锐劲，长期沉迷薰陶也能影响扭变我的魂魄人格，搞得我快变成了一个温和可亲的【老好人】，这还什么去战斗后山的老鬼？！

人活着世上总得带点儿锋芒锐利、一点儿脾气！太软绵绵的老好人去了，也不好，尤其是这可怕的鬼吞的后山！
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响动，带着股酒气混着劣质烟草的腥臊味，格外刺鼻。

借着月光细看，是赌鬼李三。

他裹着件破烂单衣，缩着脖子溜进院子，脚步踉跄，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仙像，像饿疯了的野狗盯着猎物。

这几日他输得底朝天，欠了邻村赌坊一屁股债，白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，夜里走投无路，竟真敢摸到这儿来。

李三没半点恭敬的样子，既不净手也不点香，径直扑到仙像前，“扑通”一声跪倒，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在夜里格外清晰。

他满脸鼻涕眼泪，哭嚎得又尖又哑：“仙尊！求您救救我！帮我赢次钱！只要能还上债、翻回本，我天天给您烧高香、送厚礼！”

“……西村……有人能通阴聚财……我去过……那香火太诡异…听说是野茅山道术，还是南洋的什么邪降，屋内布置看着就恐怖…所以才来求你……”

西村？邻村？通阴聚财？诡异香火？一连串的信息在我识海里闪过，心底的警惕瞬间升起。

这座山下，只有两个村，这边是东村，我扎在这儿；而邻村是西村，也是李三去赌博的地方！

哭了半天没见动静，——我正看得他呢，看他玩咋花样，

他的哭声戛然而止，眼里的祈求瞬间被贪婪与狠戾取代。

李三撑着地面爬起来，往前凑了两步，伸手就要去推仙像底座，嘴里恶狠狠地威胁：“别给脸不要脸！不帮我是吧？我把你这破神像砸了！我李三烂命一条，大不了同归于尽！”

这赌徒已到了死不要命的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