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伯通冲出重阳宝殿,一头扎进寒风里。
终南山的冬天真冷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他顺着青石阶往下跑,跑得很快,灰袍被风灌得鼓起来,像只没头没脑的灰鸟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。
就是心里堵得慌,闷得慌,像是有人攥了把雪,硬生生塞进他胸口,化不开,也掏不出来。
师兄要死了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周伯通脚下一滑,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。他扶住旁边覆雪的老松,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手心发疼,可这疼反而让他清醒了些。
“放屁!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山道骂了一句,也不知骂谁,“师兄武功天下第一,内功通玄,再活一百年都不成问题!什么大限将至,胡扯!”
可骂归骂,心里那点慌,却像雪地里的脚印,越踩越深。
他跟了王重阳大半辈子。
从少年时在终南山下遇见那个紫衣负剑、眉目沉郁的青年,到后来义军溃散,师兄抱着阵亡弟兄的牌位在破庙里枯坐三天三夜,再到创立全真教,广收门徒,华山论剑夺经……
这么多年,师兄永远是那座山,沉稳,厚重,好像天塌下来都能顶住。
可现在,山说他累了。
周伯通狠狠抹了把脸,也不知道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,冰凉一片。他低头看了看怀里——那两本册子硬邦邦地硌在胸口,一本是《九阴真经》下册,一本是先天功心法。
师兄把命根子都交给他了。
“烦死了!”周伯通嘟囔着,脚下却转了方向,没回自己住处,而是往偏殿那边去。
偏殿是罗瑶儿带着林玄住的地方,清静,少人来。周伯通溜达过去时,殿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女子轻柔的哼唱声,还有孩子咿咿呀呀的学语。
他扒着门缝往里瞧。
罗瑶儿正坐在窗下,手里拿着本《千字文》,一字一字地教。林玄裹着厚厚的棉袄,坐在她对面的小凳上——其实也坐不太稳,身子歪歪扭扭的,全凭罗瑶儿一只手在后头虚扶着。
“天。”罗瑶儿指着书上的字。
“嗷。”林玄张嘴,发出个模糊的音。
“是天,天。”罗瑶儿耐心地重复。
“添。”这回像了点。
罗瑶儿笑了,摸摸他脑袋:“对,天。玄儿真聪明。”
周伯通在门外看着,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,师兄教他认字的时候。
也是这么个冬天,也是终南山。不过那会儿还没重阳宫,只有个漏风的茅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