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站着四五个同样西装革履、但气质彪悍的马仔,个个腰板挺直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杜亦天已经在这里等了快半个小时,脸上却没有丝毫不耐。
他时不时抬手看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,又或者整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袖口,姿态从容,甚至带着点刻意营造出来的庄重。
他在等,等一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,却又必须小心应付的人出狱。
“轰隆隆……”
一阵沉闷的机械摩擦声响起,监狱那扇象征着禁锢与惩罚的沉重铁门,缓缓向内侧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。
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惩教人员率先走了出来,面无表情,眼神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。跟在他们身后的,是一个男人。
男人穿着崭新的黑色西装,白衬衫,没打领带。
西装似乎不太合身,有些紧绷,显然是临时准备的。
他剃着很短的平头,能清晰看到头皮上的青茬。脸型瘦削,颧骨突出,嘴唇很薄,抿成一条直线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,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近乎空洞,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没有久别自由的狂喜,也没有十年牢狱的沧桑,只有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打磨后的、冰冷的沉寂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很小的、洗得发白的帆布行李袋,里面大概装着他入狱时的全部家当,或者,什么也没装,只是个形式。
他就是江世孝。
惩教人员停下脚步,其中一人用毫无波澜的语调例行公事地宣布。
“江世孝,刑期已满,现予释放。出去以后,好好做人,别再回来了。”
说完,两人侧身让开,不再看他一眼,仿佛他只是一件处理完毕的物品。
铁门在江世孝身后再次缓缓合拢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这声音让江世孝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但他没有回头。
自由了。
这个词在心底掠过,却没有激起太多涟漪。
十年,三千多个日夜,在高墙电网内度过,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,只剩下日复一日的煎熬、算计、以及刻骨铭心的仇恨。
如今,这道门打开了,但另一道更复杂、更凶险的门,才刚刚开启。
他抬起眼,目光掠过荒芜的草地,落在了不远处那几辆黑车,以及车旁那个戴着墨镜、正朝他张开双臂、脸上堆满热情笑容的男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