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刚过,相府之内灯火通明,亮得能照见地上的草屑,可那股子肃杀之气,却比外头的夜色还要冷上三分。三千死士披着重甲,握着淬了毒的刀枪,齐刷刷站在院中,大气都不敢喘——这些人都是李思远花了十几年金山银海喂出来的死忠,今日便是他们拿命换富贵的日子。
李思远身披玄铁麒麟铠,头盔压得极低,只露出一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,往日里那副儒雅温和的皮囊,此刻早被疯狂撕得粉碎。方才德隆粮行被抄、密信草稿被拿的消息,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,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,差点没喷出来。
草绳、蚂蚁、梦话,再到如今的粮行被端,桩桩件件都像在跟他作对,仿佛有只无形的手,专挑他最狼狈的时候扇他耳光。可他李思远是谁?权倾朝野的丞相,谋划了十几年的大事,岂能就这么栽了?
“大人,金狼那边的回信到了。”一名亲信牵着黑马快步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,递过来一只信鸽,脚环上绑着张极小的纸条,就一个粗粝的“可”字。
李思远一把扯过纸条,看罢,嘴角狠狠扯出一个狰狞的笑,那笑声里满是疯狂和狠戾:“好!好得很!”
他翻身上马,居高临下地扫过底下三千死士,这些人的眼睛里全是贪婪和嗜血,跟他当年一模一样。李思远清了清嗓子,声音因为激动而发哑,却字字都砸在人心上:“将士们!养兵千日,用在今日!今夜咱们不是造反,是清君侧、诛国贼!”
他扬鞭指向皇宫的方向,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:“王敬忠那老匹夫,还有闻人泰之流,蛊惑幼主、祸乱朝纲,把我大炎搞得乌烟瘴气!咱们今日去,就是拨乱反正!”
“事成之后,你们个个都是从龙功臣!金银满仓、府邸任选,封妻荫子、光宗耀祖,谁也少不了!”
最后一句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:“挡我者,死!”
“挡我者,死!!!”三千死士的怒吼震得相府院墙都嗡嗡响,士气直接拉满,刀枪碰撞的铿锵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李思远满意点头,马鞭一挥:“出发!”
可他没走相府正门——在他眼里,正面硬刚就是最蠢的勾当。他书房深处藏着一条密道,是他亲自监工,挖了整整十年,入口藏在书架后面,直通皇宫废弃浣衣局的枯井,离幼主炎辰的养心殿,也就一炷香的路程。
更妙的是,他早借着丞相的职权,以防备金狼细作为由,把皇城司和禁军的巡逻兵全调到了皇宫外围,此刻的皇宫内里空虚,跟个没穿衣服的娃娃似的,任他拿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