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思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金銮殿的,只觉得身后山呼海啸般的“陛下圣明”,像一锅煮沸的铁水,烫得他耳膜发疼,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,跟踩在棉花上似的,浑身发软。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权倾朝野的丞相威仪,脊梁挺得笔直,步伐稳健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,仿佛刚才那个内心崩溃、濒临破防的人不是他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袖袍之下的双手,早已攥得骨节发白,掌心被指甲刺破的痛感,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,提醒着他,这一切都不是梦。
回丞相府的马车上,李思远一言不发,闭着眼睛,脸色阴沉得可怕,周身的寒气都快把马车里的空气冻住了。车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,连马车都赶得格外小心翼翼,生怕颠簸一下,惹得这位煞神发怒。马车外的京城,因为“傻帝神迹”的出现,变得异常热闹,小贩的叫卖声、百姓的欢呼声,比往日高亢了不止一倍,连路边的孩童都在传唱“傻帝挖泥坑,埋了金狼兵”的童谣,可这些声音钻进李思远的耳朵里,都变成了尖锐的嘲讽,每一句都在嘲笑他的无能,嘲笑他的算计,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连个傻子都搞不定,我养你们有什么用!”李思远在心里疯狂咆哮,指甲深深掐进肉里,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,滴在华贵的锦袍上,晕开一片刺目的红,可他脸上依旧面无表情,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,暴露了他内心的狂怒和不甘。他不甘心,他从一个寒门士子,一步步爬到丞相之位,靠的不是运气,是他的脑子,是他的手段,是他的狠辣,是他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来的,他怎么能输给一个只会玩泥巴、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傻子?这绝对不行!
马车一路颠簸,终于到了丞相府。李思远推开车门,一言不发地走进府中,径直奔向书房,“咣当”一声,重重关上了房门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,也隔绝了那些刺耳的嘲讽。这里是他的领地,是他用计谋、权术和人心构筑的绝对掌控之地,墙上挂着大炎的疆域全图,桌上摆着一盘残局,每一颗棋子,都代表着一个他算计好的人生,每一步棋,都在他的掌控之中,可今天,这个完美的世界,出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漏洞,一个足以摧毁他一切的漏洞。
他瘫坐在那张金丝楠木打造的太师椅上,第一次感到了脱力,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他闭上眼,开始复盘,这是他几十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,任何计划,无论成败,他都会在脑中推演不下百遍,找出其中的每一个变量,每一个节点,查漏补缺,可这一次,他却发现,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漏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