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琥珀。
车间里平日震耳欲聋的噪音,似乎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在那把锉刀的每一次推拉之间。
李卫国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。
脑海中那庞大的“八级工经验包”正在飞速运转,将理论知识与肌肉记忆完美融合。
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思考,手腕、手臂、腰腹的力量就自然而然地协调起来,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。
“唰……唰……”
锉刀与金属的摩擦声,稳定、清脆,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。
那声音仿佛在宣告,一个完美的工业品正在诞生。
终于,随着最后一记轻巧的收手,李卫国直起了身子。
他拿起那枚修复好的齿轮,吹掉上面的金属屑,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端详了片刻。
原本变形的齿尖,此刻已经恢复了完美的渐开线轮廓,表面光滑如镜,与旁边完好的齿牙再无二致。
他将齿轮递到已经呆若木鸡的陈师傅面前,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笑容:“陈师傅,您给瞧瞧,这样还能用不?”
陈师傅颤抖着手接了过来,凑到眼前,翻来覆去地看。
他甚至从兜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放大镜,对着那修复过的齿尖仔细比对。
越看,他脸上的震惊就越浓,最后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都变了调:“这……这手艺……这精度,别说用,比新的都差不了多少!小李……不,李师傅!您这手绝活是跟哪位高人学的?”
李卫国挠了挠头,半真半假地说道:“也没跟谁学,就是我爹以前留下几本破书,我瞎琢磨的。”
这个理由无懈可击。一个牺牲的烈士,留点遗物给儿子,合情合理。
而站在一旁的刘海中,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羞愤、嫉妒、难以置信和深深恐惧的惨白。
他引以为傲的七级钳工身份,此刻就像个笑话,被一个刚来第一天的新人,用最直接、最残忍的方式,当众撕了个粉碎。
广播站的小丽,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。
她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刘海中,又看了一眼被老师傅们围住、众星捧月般的李卫国,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。
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,转身快步跑出了车间,两根麻花辫在身后欢快地跳跃着。
下午三点,正是工人们精神最困顿的时候。
轧钢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