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层的空气是凝滞的、有毒的厚重。不是第五层那种污水和化学品的混合气味,而是更尖锐的、金属烧熔和酸液挥发的气味,混杂着某种生物质腐败的甜腻。天空在这里被高耸的烟囱和管道遮蔽,只有缝隙透下灰蒙蒙的天光,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。
隼、米拉和艾拉伪装成一家三口——失业的工人带着生病的妻子和孩子,去第六层投靠亲戚。维拉给他们准备了全套假证件,衣服是故意做旧的工装,脸上抹了灰,看起来和第六层其他居民没什么两样。
他们乘坐的是货运电梯,那种巨大的、敞开的、用来运输工业材料的升降平台。平台上挤满了人,大多是第六层的合同工,面容麻木,眼神空洞。没人说话,只有电梯下降时钢缆摩擦的刺耳噪音。
艾拉被米拉用背带固定在胸前,脸埋在姐姐肩头,躲避污浊的空气。隼站在她们外侧,用身体挡住拥挤的人流。他的左臂伤口还在疼,但维拉给的止痛药起了作用,至少能忍受。
电梯下降了三分钟,终于到达第六层平台。闸门打开,人群涌出,像污水流入更大的池子。
第六层没有街道,只有通道。宽大的、混凝土浇筑的通道,两侧是高墙,墙上布满管道和线槽。头顶是更低矮的穹顶,每隔五十米有一盏昏暗的钠灯,投下病态的黄色光晕。通道里穿梭着载重卡车、叉车,还有步行的人流,所有人都有明确的目的地,没人停留。
“废料处理中心在西区,步行四十分钟。”米拉压低声音说。她在第六层工作过两年,熟悉这里的布局。
他们跟着人流向西移动。路上,隼观察着周围。第六层的居民有一种独特的疲惫感——不是体力上的,而是精神上的磨损。他们走路时低着头,肩膀内扣,避免与他人目光接触。这是一种长期生活在压抑环境中养成的自我保护姿态。
每隔几百米就有监控摄像头,但很多已经损坏,或者镜头蒙着厚厚的污垢。监察署在第六层的存在感比上层弱,这里的控制更多依靠工厂保安和本地帮派。
走了半小时,他们经过一个大型交叉口。这里有个简陋的市场,摊贩在地上铺块布,卖着各种可疑的东西:翻修的电子零件、过期食品、自制刀具,还有一些用透明袋子装着的彩色药片。
一个摊主盯着隼看了几秒,眼神里有评估的意味。隼移开目光,但手已经摸到腰间——那里藏着维拉给的一把短刀。
“别对视,”米拉轻声说,“这里的人很敏感,对视可能被当成挑衅。”
他们加快脚步,穿过市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