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弘毅靠在座椅上，侧过头，看着身边如同死狗般瘫着、脸色惨白、额头冒汗的大D，伸出手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那沾满血污和鞋印的脸颊。

“大D哥。”

谢弘毅的声音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戏谑。

“现在，我们可以好好谈谈，那三千万的债务，你到底打算怎么还了吧？”

大D的身体哆嗦了一下，牵动了胸口的伤势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
他艰难地转过头，看向谢弘毅。灯光透过车窗，明明灭灭地照在谢弘毅年轻的脸上，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，平静得让人心寒。

还怎么还？人为刀俎，我为鱼肉。今晚他堂堂和联胜荃湾话事人，被一个洪兴的四九仔带人堵在老巢暴打，踩在脚下羞辱，叫来的上百号小弟被对方一个人吓得屁滚尿流……面子里子全都丢到太平洋去了。现在小命就捏在对方手里，还能怎么着？

“我……我还……”

大D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声音沙哑干涩，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颓丧。

“三千万……我给你……放了我……”

“三千万？”

谢弘毅挑了挑眉，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。

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、带液晶屏的电子计算器。

这玩意儿在八十年代初可是稀罕货，贵得很。

他旁若无人地按了起来，一边按还一边嘀咕。

“本金三千万，借款期限……从去年六月算起，到现在……差不多十个月。我们洪兴财务公司的规矩，你是知道的，月息……嗯，看在你是和联胜堂主的份上，给你算便宜点，就按五分利吧。利滚利，复利计算……”

他手指在计算器按键上噼里啪啦按得飞快，液晶屏上数字跳动。

大D听着“月息五分”、“利滚利”、“复利计算”这些词，本来就难看的脸色，瞬间变得更加惨白，甚至透着一股死灰。

他混社团的，太清楚这些词意味着什么了！

这他妈就是“断头贷”、“阎王债”！是社团下面那些财务公司专门用来坑那些走投无路、急着用钱的赌徒、生意失败者，或者像他这样“有身份”但暂时周转不灵的“大客户”的！利息高得吓人，利滚利下来，几个月就能翻几倍！

这谢弘毅，分明是要趁火打劫，往死里敲他竹杠！

“好了，算出来了。”

谢弘毅停下动作，把计算器的屏幕转向大D，让他看清上面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数字。
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