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的。
“看见余额了。”我老实说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,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,索性就不藏了。
“老魏跟你说了吧?”他问。
“说了一点。他说你在玩,输了一些。”
“输了一些。”周大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把烟叼在嘴上,又拿下来,“我输了八万。”
我愣住了。
八万。
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信用卡、借呗、网贷,能借的地方都借遍了。”他把烟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里,“上个月催收电话打到我爸手机上,我爸在老家差点脑溢血。”
客厅里很安静。隔壁传来炒菜的声音,葱花爆锅的香味从窗户缝里飘进来,和这间屋子里的压抑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在玩?”我问。
周大勇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我后来才理解的东西——那是一个溺水的人看着岸边的人,明知道拉一把可能两个人都沉下去,但还是忍不住伸出手。
“因为我赢过。”他说,“我最高的时候赢到过十二万。十二万啊,我一个月的工资才五千。那种感觉你懂吗?就是你坐在家里,动动手指,钱就自己跑进来了。比上班、比送外卖、比干任何事都来得快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然后你就觉得,上班是傻逼才干的事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扎在我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。
因为我懂。
昨晚赢那五百块的时候,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:我上班一天累死累活才赚一百多,动动手指三秒钟就赚了两百,我他妈为什么要上班?
“所以你介绍老魏给我认识,是想拉我下水?”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。
周大勇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拉你下水?”他擦了擦眼角,“兄弟,你已经在水里了。我只是给你指了个方向,游不游得出来,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他说完就回了自己的卧室,关上门,再没有声音。
我站在客厅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突然觉得这个合租屋比昨晚更小了。墙壁好像在往中间挤压,天花板在往下沉,空气越来越稀薄。
我回到自己房间,坐在床边,拿出手机。
老魏昨晚发的那条消息还在:“明天继续。记住,不贪心,慢慢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