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一周后，陈大爷从郑州回来了。

阿强去火车站接他。陈大爷坐在轮椅上，被孙女推着出站，脸上带着一种阿强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笑，但比笑更亮。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，整个人都轻了。

“陈大爷！”阿强跑过去，“见到哥哥了？”

陈大爷点了点头，眼眶红了。

“见到了。”

“他怎么样？”

“好。好好的。”陈大爷的声音很轻，“九十二了，还能自己吃饭，自己走路。脑子也清楚，认得我。”

“您跟他说什么了？”

陈大爷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问他，这些年过得好不好。他说，好。有饭吃，有衣穿，有地方住。就是……”老人的声音哽住了，“就是想家。想了一辈子。”

阿强的鼻子也酸了。

“那您呢？您跟他说什么了？”

“我说，我也好。有女儿，有孙女，还有人帮我找哥哥。”陈大爷拉着阿强的手，“我说，我找了八十年，终于找到了。”

2

阿强推着陈大爷慢慢往回走。路上，陈大爷一直攥着那张老照片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
“他也有这张照片。”陈大爷说，“他走散的时候带着的。带了一辈子，都磨破了。他拿出来给我看的时候，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”

“他还记得您吗？”

“记得。”陈大爷的眼泪掉下来了，“他说，他记得小时候有个弟弟，总是跟着他跑。他说，他找了我很多年，没找到。后来年纪大了，走不动了，就不找了。”

“但他没忘了您。”

“没忘。他说，每天晚上睡觉前，都想一想老家。想一想爹娘，想一想弟弟长什么样。他说，怕忘了。”

阿强没有说话，只是慢慢地推着轮椅。

“他问我，爹娘葬在哪儿。我说，在老家的山坡上，两棵树中间。他说，他想回去看看。”

“能回去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他九十二了，我八十七了。走不动了。”陈大爷看着手里的照片，“但我跟他说，我去不了，你替我去。他说好。”

3

把陈大爷送回家后，阿强来找林北川。

“林大哥，陈大爷见到哥哥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他说，哥哥每天晚上都想一想老家，想一想弟弟长什么样。怕忘了。”

林北川沉默了很久。

“人这一辈子，什么都可以丢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