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芸博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翻涌奔腾,最终只挤得出这两个字。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炕沿边,冰冷坚硬的木头硌着膝盖,痛感清晰,却让他更真切、更残酷地看清父亲陶大山此刻的模样。
那张脸蜡黄得没有半分血色,皮肤紧紧绷在高耸的颧骨上,枯瘦如柴。眼窝深深凹陷,如同两口干涸的枯井,嘴唇干裂发紫,嘴角还沾着一丝未擦净的暗红血渍。父亲每一次呼吸都拖着沉重破响,像老旧风箱在苟延残喘;每一次咳嗽都耗尽全身力气,弓起的脊背剧烈颤抖,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。那层死气沉沉的蜡黄,是生命力被病魔无情抽干的铁证,是肺结核晚期最令人窒息的枯槁。
李秀兰终于从巨大的悲喜冲击中挣回一丝力气,踉跄着扑过来,那双冰凉粗糙、布满老茧与裂口的手,死死攥住陶芸博的手臂,力道大得近乎失控,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芸博!我的儿啊!你可算回来了!可算回来了啊……”
她声音哽咽破碎,眼泪再次汹涌决堤,顺着脸上深刻纵横的皱纹肆意滚落,砸在陶芸博的棉大衣上,晕开一朵朵深色湿痕。那双眼睛早已肿成熟透的桃,眼白爬满蛛网般的血丝,肿胀的眼皮几乎遮住视线,里面盛满了连日的恐惧、煎熬、绝望,以及此刻儿子归来、天终于塌下来又被撑住的失而复得的慰藉。
“妈,我回来了,我真的回来了。”陶芸博反手紧紧握住母亲冰凉刺骨的手,那股寒意顺着指尖直钻心底,让他心口又是一阵剧烈紧缩。他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,目光急切灼人,落回父亲身上,“爸到底怎么样了?医生怎么说?有没有正经治过?”
李秀兰嘴唇哆嗦不止,眼泪流得更凶,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:“医生……医生说……是肺痨,晚期了……”这几个字仿佛抽干了她全身力气,身子猛地一晃,几乎站立不住,“药……吃了太多太多药,不管用啊!一天比一天重……咳咳咳……”她自己也压抑不住地剧烈咳嗽,佝偻单薄的身子在破旧棉袄里瑟瑟发抖,让人心头发紧。
就在这时,里屋门帘被轻轻掀开。
一个瘦小身影端着冒热气的粗瓷碗,小心翼翼走出来——是妹妹陶芸慧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、明显短了一截的旧花棉袄,袖口磨得发毛。十八岁的年纪,本该青春鲜亮,此刻却单薄憔悴得让人心酸。头发简单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,脸色苍白如纸,眼下挂着浓重青黑,嘴唇毫无血色。看到陶芸博的刹那,她黯淡无神的大眼睛里骤然迸发出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