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由灰白转为深蓝,最后沉入墨色的寂静。部队医院的夜晚永远带着消毒水的冰凉,风从窗缝钻进来,带着深冬的刺骨寒意,悄无声息笼罩整间病房。
陶芸博在断断续续的浅眠中挣扎,意识如同浮在浪尖的小舟,颠簸不定。原主二十年的记忆碎片如同沉船遗骸,在意识深海里沉沉浮浮,每一次触碰都带来钝痛的回响。父亲陶大山布满油污却稳如磐石的大手,妹妹陶芸慧狡黠明亮的笑容,战场上震耳欲聋的炮火、刺鼻的硝烟与滚烫的血腥……这些属于这个时代的烙印,正一点点与他来自五十年后的灵魂咬合、融合、共生。
身体的疲惫如同灌满铅块,沉重得拖拽着他往更深的黑暗里坠去。可无论意识多么昏沉,识海深处那柄静静悬浮的青铜小剑,以及那片稳稳存在的一百立方米空间,都像黑暗里唯一不灭的光源,固执地牵引着他最后一丝清醒。
空间中央,那支泛着幽蓝冷光的基因药剂,二十颗如同凝缩星光的乳白色晶核,静静悬浮,无声散发着力量的诱惑,也藏着未知的凶险。
“基因药剂……晶核……”
陶芸博在黑暗里无声咀嚼这两个词。末日残魂的邪念早已被青铜剑斩灭,只留下最纯粹、最安全的本能认知——力量,以及必须承担的风险。
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嘶吼:注射它!用掉它!这个年代物资匮乏、人心险恶,四合院豺狼环伺,没有力量,别说护着家人,连自己都活不舒坦!来自现代的灵魂比谁都清楚个体在时代面前的渺小,更明白这种超自然力量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颠覆命运的底气。
另一个声音则保持着工程师的冰冷理智:代价是什么?这具身体重伤初愈,骨碎未愈、腑脏虚弱,能不能扛住药剂的冲刷?一旦失败,就是魂飞魄散,万劫不复。
两种念头在疲惫的脑海里激烈冲撞,厮杀不休。
但最终,对家人的牵挂、对豺狼的警惕、对掌控人生的渴望,彻底压倒了犹豫与恐惧。
他需要力量。
需要能挺直腰杆的力量。
需要能护住陶家的力量。
需要能在四合院里横着走、让所有禽兽不敢抬头的力量。
这支药剂、这些晶核,是他用命换来的机缘,是青铜剑为他筛选后的安全遗产,他没有理由退缩,更没有理由放弃。
赌一次。
赢,便从此天高海阔。
陶芸博眼神骤然一凝,疲惫尽数褪去,只剩下杀伐果断的冷锐。
意念微动。
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