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,李向东推开了保卫科值班室的门。
炉子烧得正旺,铝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张猛靠在椅子上打盹,周强往杯子里捏茶叶沫子。
“回来了?厂区转完了?”张猛睁开眼。
“转完了,没什么异常。”李向东摘下手套,在炉子边坐下,接过周强递来的茶缸子。
手很冷,缸子很烫。他双手捂着,等那股暖意从掌心渗进去。
“你这人干活太实在,”张猛打了个哈欠,“巡逻嘛,差不多就得了。这大冷天的,谁没事在外头晃悠。”
“小心没大错。”
“得,你这话跟老王说的一模一样。”张猛笑了,指了指墙角的柜子,“里头有盒饼干,自己拿。周哥从老家带的,硬得能砸核桃,但顶饿。”
“谢了,不饿。”
李向东喝了口茶。高碎末子泡出来的,苦涩,但解乏。
三人围着炉子闲聊。张猛话多,从厂里谁跟谁不对付,聊到附近哪个村子又丢了牛。周强偶尔插两句,声音沙哑,像个说书先生。
李向东听着,时不时应一声,脑子里却在过今天的信息。
王科长那番话里有话——厂里关系复杂,不是什么事都要捅出来。这是在提醒他,也是在考验他。
一个只会抓贼的莽夫,和一个懂得分寸的人,价值完全不同。
“张哥,”李向东放下茶缸,“王科长在厂里待了多少年?”
“十来年了。”张猛掰着指头算,“我来的时候他就在。听说以前也是部队的,后来转业到地方,一步步干上来的。”
“他跟厂领导关系怎么样?”
张猛看了他一眼,嘿嘿笑了:“你小子,问这个干嘛?”
“随便问问。刚来,多了解情况。”
“也是。”张猛压低声音,“老王这人,稳。跟谁都处得来,但跟谁都不走太近。你知道吧?就那种……老好人,但又不完全是老好人。”
李向东点点头。这种人在任何组织里都能活得很久。
“李副厂长那边呢?”
张猛眼神闪了闪:“老王跟他……就那样吧,面上过得去。李副厂长管后勤,跟咱们保卫科有交集,但不多。他那个妹夫徐大茂,你不是已经收拾过了?”
“所以王科长没意见?”
“他能有什么意见?徐大茂那嘴贱又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再说了,”张猛嘿嘿笑,“你那一手虽然邪门,但解气啊。老王嘴上不说,心里痛快着呢。”
李向东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