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五年,秋。
北京城,南锣鼓巷。
李向东拎着个半旧军挎包,站在九十五号四合院门楼子底下。
军装洗得发白,但熨得板正。风纪扣扣到喉结,肩上空空,可那身板往那一戳,明眼人都知道——这他娘的是部队里摔打出来的。
院里正做饭。
西户熬棒子面粥,东厢飘咸菜味儿。中院水池边,三大妈几个婆娘择菜,眼珠子全往门口瞟。
“瞧见没?新来的。”
“退伍兵,分咱院中院那两间东厢房。”
“哟,那两间可是好房。贾家能乐意?”
“乐不乐意管啥用?街道王主任亲自带的……”
声音压得低,李向东耳朵尖,一字不落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抬眼扫了扫。
前院、中院、后院,青砖灰瓦,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。
这就是他今后要住的地方。
穿越第七天。
前世跟跨国财阀掰手腕的危机公关总监,一睁眼,成了六五年刚退伍的侦察兵。父母抗美援朝牺牲,吃部队饭长大,档案清白,根正苗红。
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干事,街道分了他两间最好的房。
正想着,中院东厢房门口,一个肥硕身影“噌”地窜出来。
五十来岁,蓝布衫,黑棉裤,头发挽髻,脸耷拉着,眼皮肿泡泡。人没到跟前,汗酸混着头油的味道先冲过来。
贾张氏。
李向东脑子里闪过资料——街道王主任提过,中院贾家,男人工伤瘫了,媳妇在厂里干活,有个半大孙子。这老太太,院里出了名的难缠。
“你就是新来的李向东?”
贾张氏堵在门口,胳膊一横,眼珠子像钩子似的刮。
李向东没应声,只点了点头。
“我告诉你,这房你不能住!”贾张氏嗓门陡然拔高,故意喊给全院听,“我家爱国工伤在家,棒梗也大了,正需要敞亮屋子养病!你一个单身汉,住这么大房不是浪费吗?先搬去跟后院的何建国挤挤,这屋让给我家!”
话音落地,院里骤然一静。
西户窗户“吱呀”推开道缝,阎埠贵那张戴着眼镜的瘦脸探出来,又缩回去。水池边婆娘们手里菜也不择了,全瞪大了眼。
来了。
李向东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。前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——撒泼、哭闹、道德绑架,本质都是利用规则和人性弱点勒索。
手段低级,但有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