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云山,“鹰巢”机库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新鲜油漆、高温润滑油和金属切削液的特殊气味,吸进肺里,带着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、属于工业与创造的味道。
机库中央,那架被脚手架和临时工作台环绕的银色巨鸟,终于褪去了最后一块蒙布。
它静静地停在那里。
流线型的机身,在汽灯和从棚顶缝隙透下的天光里,泛着冷冽的、介于铝原色和浅灰之间的金属光泽。机头尖锐,像鹰隼的喙;主翼后掠,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;尾翼高耸,线条干净利落。最引人注目的,是机翼下那三个隆起的、如同肌肉般鼓胀的发动机舱——里面安装的,正是从运城机场九死一生抢回来的、那三台经过彻底检修和适应性改装的“誉”式活塞发动机。
为了塞进这三台宝贝,钱学森带着技术团队几乎重新设计了整个前机身和中段承力结构。这不是B-29那种四发重型轰炸机的路子,也不是单发战斗机的格局。这是一架怪胎,一架为了最大限度利用现有最强动力、追求极致速度和突击能力的、独一无二的“李式”攻击机。
机库内,鸦雀无声。
所有参与“鹰巢”项目的人——从钱学森这样的技术核心,到日夜敲打铆钉的工人老师傅,到负责搬运和打下手的年轻战士,再到外围警戒的哨兵——全都自发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默默地围拢过来,站成了一圈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炉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。
他们的目光,死死地粘在那架银色战机上。眼神里有疲惫,有血丝,但更多的,是一种近乎朝圣的激动和难以置信的恍惚。
九十天……不,从系统发布任务到现在,其实还不到八十天。他们真的,在太行山的山洞里,用抢来的、换来的、土法改造的零件和材料,拼出了这么一架能看、能摸、甚至……可能能飞的铁鸟!
李云龙站在机头前,背对着众人。
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相对干净整齐的军装,帽子也戴正了。但他手里拿着的,不是军帽,而是一把沾满了鲜红色油漆的宽头毛刷。
他仰着头,看着光滑的机头蒙皮,那里预留出了一块特意打磨得更为光洁的区域,空荡荡的,等着一个名字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身后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。
然后,他动了。
没有酝酿,没有犹豫,手臂挥起,毛刷落下!
鲜红的油漆,在银灰色的蒙皮上,划下第一道粗犷而有力的笔触——一个狂放的“苍”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