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8团团部,那间挂着“精忠报国”字画的书房里,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普洱的醇香,却压不住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楚云飞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案后,身板依旧笔挺,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标枪。可他那双素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睛,此刻却映着两份摊开的电文纸,瞳孔深处,仿佛有两团看不见的火在无声灼烧、撕扯。
左手边,那份来自重庆蒋介石侍从室的密电,字字如淬毒的钢针:
“……着该员切实查明八路军李云龙部真实军工生产能力,及其与苏、美等国之接触详情……伺机获取其核心装备或技术图纸……必要时,可采取非常手段,以绝后患。此令,中正。”
“非常手段”四个字,下面被特意划了粗重的横线,像一道狰狞的血口。
右手边,是阎锡山从克难坡发来的亲笔电报,语气看似温和,字里行间却透着晋绥土地主特有的精明与提防:
“……云飞吾侄,李云龙此人,悍勇狡黠,非常理可度。与之交往,当持‘借力打力’之策,虚与委蛇,借其锋锐以抗倭寇。然,务必谨记,需防其坐大,尾大不掉,危及我晋绥根本。分寸之间,望吾侄善自把握。”
两份电报,一柄来自重庆的淬毒匕首,一条来自太原的冰冷锁链。
一左一右,架在了楚云飞的脖子上。
书房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墙角那座西洋座钟,发出单调而沉重的“咔哒”声,每一声,都像敲在楚云飞的心口。
他缓缓闭上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紫砂茶杯壁,指尖冰凉。
于公,他是国民革命军陆军上校,358团团长,黄埔嫡系,委员长门生。军令如山,党国利益高于一切。李云龙和他的太行山纵队,那些来路蹊跷的“雷公车”,那些威力骇人的火箭弹,那些与苏联人、美国人若即若离的接触……对重庆而言,是比日军更不可控的隐患。查明,获取,必要时清除——这是命令,也是他楚云飞的职责。
于私……
楚云飞眼前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云龙那张胡子拉碴、笑起来一脸褶子、眼神却亮得像饿狼的脸。浮现出苍云岭上那决死冲锋的悍勇,浮现出黑云山试射场那惊天动地的“雷公”怒吼,浮现出两人月下对饮、纵论战局时那份难得的、超越阵营的惺惺相惜。
那是一个真正的军人,一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、一门心思只想杀鬼子、带着弟兄们过好日子的纯粹军人。他楚云飞敬佩这样的人,甚至……羡慕这样的人。至少,李云龙不用像他此刻这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