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阳光透过省医院实习医生办公室的窗户,在斑驳的水磨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林微月正低头整理着上午的查房记录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神情专注而平静。同办公室的其他几个实习学员偶尔低声交谈几句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、纸张和年轻气息混合的味道。
“林微月,外面有人找。”一个护士探头进来喊了一声。
林微月笔尖一顿,抬起头。窗外,沈明川略显佝偻的身影立在走廊尽头的光影里,与周遭忙碌穿梭的白大褂们格格不入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,领口扣得一丝不苟,但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灰白,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泼上去的墨,整个人仿佛几天几夜未曾合眼,被某种无形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林微月放下笔,对通知的护士道了声谢,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宽大的实习白大褂,步伐沉稳地走了出去。她的心跳频率没有一丝紊乱,只有一种尘埃即将落定的冷静。
“沈教授。”她走到沈明川面前,微微颔首,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尊敬,带着对学术前辈的礼貌,却又疏离得不像是对待一位可能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父亲。
沈明川猛地回过神,看到林微月的瞬间,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,愧疚、震惊、审视、挣扎……最终都沉淀为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,发出的声音干涩而沙哑:“林同学……有没有时间,我们……找个地方谈谈?”
“好。”林微月没有多余的话,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。
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地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,走下楼梯,来到医院后面一处相对僻静的小花园。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,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,几把绿色的长椅零星摆放着,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家属陪同下慢慢散步。
沈明川在一张背阴的长椅上坐下,双手紧紧攥着膝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林微月则坐在了他斜对面,姿态放松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,等待着他开口。她很清楚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,那鉴定结果无疑是一颗投入他平静了二十一年生活的炸弹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和近处树叶的簌簌声。
良久,沈明川像是终于积蓄够了勇气,他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看向林微月,那眼神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求证:“林同学……我托人做了一次……血型比对。”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,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力气,“关于……关于你和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