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看门大爷的话音还没落地,顾言脚下的步子便是一顿,随即恢复如常,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玩味。
这就是“阎王好见,小鬼难缠”的职场第一课了。
穿过回廊,按照介绍信上的指引,顾言推开了那扇挂着“古籍整理组”木牌的红漆大门。
屋内烟雾缭绕,混合着劣质烟草和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。
三张办公桌呈“品”字形排开,把不算宽敞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。
正中间那张最大的桌子后头,坐着个满面油光的中年人,正端着紫砂壶,那是古籍组的副馆长马德才。
见顾言进来,马德才眼皮子都没抬,只是对着紫砂壶嘴滋溜吸了一口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是小顾吧?怎么才来?现在的年轻人,觉悟不行啊。”
顾言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,离规定的报到时间甚至还早了十五分钟。
他没辩解,只是扫视了一圈屋内。
左手边的桌子前坐着个戴厚底眼镜的小姑娘,正埋头抄写卡片,见他进来,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;右手边那张空桌子上,此刻却堆满了杂物——热水瓶、饭盒,还有一双明显刚换下来的臭布鞋。
“马馆长,我是来报到的。”顾言把介绍信放在桌角,语气平淡,“请问我的工位在哪?”
马德才这才像是刚看见顾言似的,放下茶壶,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他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,在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上点了点:“那是小刘的位子,他去送材料了。你也看见了,咱们组编制紧,地儿也窄。你是新来的,得懂规矩,多干活,少讲究。”
说着,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串生锈的钥匙,随手扔在桌面上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“地下一号库房最近受潮,有一批民国时期的旧报纸需要重新翻晾、归档。那是咱们馆的‘战备物资’,马虎不得。小顾啊,组织上这是在考验你的耐心,你就先去那蹲着吧,什么时候理顺了,什么时候再上来谈工位的事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流放。
地下一号库房,顾言在原来那个世界的记忆里听说过,那是出了名的“水牢”,常年阴暗潮湿,只有犯了错的人才会被发配下去吸霉气。
旁边那个叫小林的小姑娘忍不住抬头,欲言又止,但被马德才一记眼刀扫过,吓得缩了回去。
顾言看着桌上那串钥匙,没恼,反而笑了。
他伸手抓起钥匙,那冰凉的金属触感在掌心蔓延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