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里爆出葱油蒜末下锅的滋滋声。
接着是香味很快飘出来,酱肘子滚在糖色里的浓香,混着黄酒和酱油的气味。
红烧鱼的油腥气跟着钻出来,再被姜片和醋的酸香一压,反倒勾人。
陆青从地窖里搬出一小坛高粱烧,拍开封泥。
他往灶房走,刻意放重了的脚步。
“肘子炖烂点。火候足了,晚上东家要喝两盅。”
街面上,卖梨的摊贩抽了抽鼻子。
风往巷口刮,那香味一阵浓一阵淡,直往他鼻子里钻。
他咽了口唾沫,低头看看担子里黄澄澄的梨,忽然觉得嘴里发干。
对街拐角,补锅的汉子回来了。
炉子里的火还没熄,他蹲着,手里捏着个冷饼,就着凉水啃。
眼睛看着清晏坊的后院墙。
天擦黑的时候,清晏坊大堂点上了灯。
里头人影晃动,是伙计们在摆桌子。碟子碗筷碰出清脆的响。
门开了条缝,一个伙计探出头,左右看了看,又缩回去。
卖梨的摊贩站起身,挑起担子。
挪到巷子对面,贴着墙根坐下。
补锅的汉子也收了摊,把炉子灭了,锅和锉子堆在板车上,推着走了。
清晏坊二楼的窗户亮着灯。
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,坐着,像在举杯。
她坐在桌边,陆青站在她身后,手里拎着酒壶。
“都安排好了?”。
“嗯。李老七明天一早就动身。”
李老七是个书生。
住在城西的破庙里,冬天漏风,夏天漏雨。
脸上总带着菜色,身上的长衫洗得发白,袖口磨破了,用同色的线草草缝着。
陆青找到李老七的时候,他正蹲在庙门口,就着凉水啃一块干饼。
地上摊着一张纸,他在写字。
写的是讼状,替隔壁街卖豆腐的老汉写的,老汉欠了赌债,被债主打断了腿。
但老汉拿不出润笔费,只给了半块豆腐。
李老七接了豆腐,没说别的,继续写。
写到末尾,签上自己的名字:李希圣。
陆青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李老七写完,吹了吹纸上的墨,递给老汉。老汉一瘸一拐的走了。
“接活吗?”陆青开口。
“什么活?”
“写状子。告状的状子。”
“告谁?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