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是酉时回来的。
他推开门进来。
“东家。”
“怎么说?”
陆青走到桌边,从怀里摸出两张粗黄纸。纸折了两折,边缘已经起了毛。
他展开纸,上面是用炭笔写的小而密的字。
“包打听给的。”陆青把纸推了过来,“他收了钱,没多问,只说这消息烫手,让咱们小心。”
苏晏垂眼看向纸面,字迹虽然潦草,但条理很清楚。
第一条消息是关于兴隆杂货的。东主姓萧,是个四十七岁的奚人,铺子是去年腊月盘下来的,因为原主急着出售,价格比市价低了三成。
苏晏的手指继续往下移。
纸上写着,杂货铺的账目往来大多走的是宝泉柜坊。近三个月,有五笔大额支取,都转去了城南的聚源绸缎庄。这家绸缎庄明面上的东家是汉商,可暗里一查,发现柜上的陈管事,跟南院枢密使府的外院采买管事有亲戚关系。
苏晏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第三条消息是关于货品进出的。进的货是皮货,主要是羊皮和狐皮,还有黄芪、甘草之类的药材,都从北边来,单据上标着“中京发”。出的货是南边的绸缎和茶叶,比如杭纺、湖绉和武夷、龙井,大多运往南京城内的各个勋贵府邸和官驿。
苏晏盯着“南院枢密使府”那几个字,炭笔的墨色很深,几乎要透出纸背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陆青点头,手指点在第四行上。
“包打听额外提了一句。”他把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说,兴隆杂货后院的仓库,上个月末连夜加固过。干活的瓦工是他一个远房侄子,喝酒时说漏了嘴,说那东家要求加厚墙砖,地面铺上青石板,底下还特意垫了一层油毡。”
“防潮。”她说。
“是。”陆青应道,“皮货药材都怕潮,但一般的仓库,通通风也就行了。这样特意加厚墙砖,还铺油毡,像是……”
“像是要囤很久。”苏晏接过话头,“或者是东西特别金贵,稍微受潮就全废了。”
“南院枢密使府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还是个外院的采买管事。”
“东家,这……是牵扯到官面上的事了?”
苏晏没有回答。
她把纸折好,塞进袖袋里,转回身背靠着窗棂。
“宝昌皮栈的货,进了兴隆杂货的仓。永丰仓甲七柜格的东西,经宝昌皮栈的手,转到了兴隆杂货。而兴隆杂货的钱,又流进了南院枢密使府采买管事亲戚开的绸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