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长安风急卷袍影(1 / 4)

黄河的水,到了三月还是浑的。薛仁贵站在船头,看着浑浊的浪头拍打着船板,像无数只手在拉扯着船往水底沉。张小三正蹲在甲板上打磨箭头,那支从倭国天皇降表上拔下来的箭,被他磨得寒光闪闪,箭杆上的“唐”字愈发清晰。

“将军,过了潼关,就该换马车了。”张小三抬头望了望南岸的烽火台,那上面飘着的大唐龙旗在风里猎猎作响,却让他觉得比倭国的黑旗还要扎眼,“听说许敬宗在潼关布了兵,说是‘迎接’咱们。”

薛仁贵没说话,只是摸了摸怀里的降表。那宣纸被海水泡过,又被体温焐干,变得硬邦邦的,边缘却依旧平整——他特意让新罗公主用宫廷秘法处理过,确保墨迹不会晕染。这不仅是倭国臣服的凭证,更是许敬宗通敌的铁证,每一个字都得清清楚楚。

船到潼关码头时,果然见着一队甲士。为首的校尉穿着明光铠,腰悬横刀,见了薛仁贵的白袍,却故意别过脸去,只对着张小三喊:“哪个是薛仁贵?朝廷有旨,着他解甲入城,不得携带兵器。”

张小三刚要发作,被薛仁贵按住。他解下宝雕弓,递给身后的老兵:“替我拿着。”又指了指自己的白袍,“这就是我的兵器。”

那校尉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薛仁贵肩膀上的伤疤——海蛇毒留下的黑痕像条蜈蚣,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狰狞。“薛将军倒是好手段,在倭国玩得开心,把长安都忘了。”他阴阳怪气地说,“许中书令说了,将军若肯认罪,他或许能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。”

薛仁贵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黄河水的浑劲:“替我美言?还是替他自己遮掩通敌的勾当?”他突然提高声音,对着码头上围观的百姓喊道,“父老乡亲们,倭国天皇已献降表,臣服我大唐!可有人在长安城里,通敌卖国,想借倭人之手害我性命!”

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。有当年跟着太宗爷征过高句丽的老兵,认得薛仁贵背上那把宝雕弓的样式,突然喊道:“是薛将军!三箭定天山的薛将军!”

校尉脸色一变,拔刀喝道:“妖人惑众!拿下!”

甲士们刚要上前,却被百姓们拦住。一个瞎眼的老妪摸索着抓住薛仁贵的袍角,哭道:“将军,我儿子是伊州驿兵,他说要跟着您杀倭人……他还能回来吗?”

薛仁贵的心像被铁矛扎了一下。他想起伊州城门洞里那些驿兵的尸体,其中一个怀里还揣着封没寄出的家信,字歪歪扭扭的,说“等打完仗,就回家娶媳妇”。

“能。”薛仁贵的声音有些发哑,“我带他回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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