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诚明没有原路返回。
他像一只受惊后贴地滑行的老鼠,刻意绕开主干道上那三个并排闪着红点的高清监控,一头钻进菜市场油腻湿滑的后厨小巷。
腥臭的鱼内脏和腐烂的菜叶堆在墙角,他毫不在意地踩过去,溅起的水花带着一股酸味。他熟悉这里每一块松动的地砖,也知道哪个垃圾桶后面能完美遮挡住街口投来的视线。
最后,他将电瓶车停在一处待拆烂尾楼背后的死胡同里。
脚掌抵住地面,车身在惯性下轻微摇晃后停稳。
他摘下头盔,汗水立刻从额头涌出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后背的橙色外卖服已经能拧出水来,紧紧贴在皮肤上,闷得人发慌。
体内的经络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,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里面乱搅。
刚才为了护住王婶,他强行冲开闭炁膏,动用了一丝本源道炁。
虽然只有仅仅的半秒。
对普通异人来说,这只是微不足道的消耗。但对他而言,这是在火药桶旁边划火柴,是主动将脖子往绞索上套。
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,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,转身捧起那个挂在车尾的破搪瓷烟灰缸。
无漏金钵。
疯老道留下的最后保障,所有的遮蔽阵法纹路都隐藏在这层斑驳的搪瓷外壳之下,丑陋,但有效。
郑诚明的手指顺着凹凸不平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摸索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,又像是在检查战士的盔甲。
忽然,他的指肚顿住了。
一个极其微小的粗糙切口,出现在了原本只有磕碰豁口的边缘。
他凑近了,心脏猛地一沉。
那是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的裂缝,在黄昏的光线下几乎无法察觉。刚才在巷子里格挡黄毛的砍刀,反震的力道终究还是伤到了这个本就残破的法器。
手指轻轻一碰,一小撮白色搪瓷粉末簌簌掉落,露出了底下暗淡的黄铜胎体。
郑诚明从保温箱侧面抽出一瓶矿泉水,拧开瓶盖,手有些发抖地倒了一点水在裂缝上。
水珠在边缘聚集,顽强地挺了三秒,然后像是认命般,顺着那道细缝,缓慢地、执着地往外渗。
他死死盯着水珠的坠落频率,在心里用最冷静的声调默数。
“九……八……七……”
整整十秒。
郑诚明无力地靠着长满青苔的砖墙滑坐下去,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边缘起毛的黑色记事本和半截铅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