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，阳市人民医院。

冷白的灯光，刺鼻的消毒水味，还有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诊断书——肺癌晚期，全身转移，没治了。

王栋躺在病床上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。

三十岁，本该是顶天立立的年纪，他却活成了最窝囊的样子。

十年前，他抛下家里刚结婚不久的媳妇周婷，抛下轮椅上的爹、风风火火的娘，跟着隔壁那个会撒娇的杨二花私奔，以为能奔个前程，能过城里人的好日子。

结果呢？

杨二花嫌他穷，嫌他没本事，到外面没半年就跟了别的男人，把他一个人扔在陌生城市。

他没脸回家，只能打零工、出苦力、搬货、蹬三轮、睡桥洞，啥脏活累活都干，硬生生把自己熬垮了。

累到咳血，累到站不稳，最后被人送进医院，换来一句“回家准备后事吧”。

夜深人静，监护仪滴滴作响。

王栋望着天花板，眼泪无声往下淌。

他想起周婷红着眼跟他喊离婚的样子，想起她挺着小身子操持家里，想起她后来流产、垮身子、年纪轻轻就没了……

想起爹坐在轮椅上叹气，想起娘为了这个家跟人吵、跟人拼，想起大哥掏光家底给他凑彩礼……

一步错，步步错。

这辈子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、窝囊废、白眼狼。

要是能重来一次……

他绝不跑，绝不渣，绝不辜负任何人。

王栋抬手，颤抖着拔掉了输液管和氧气管。

剧痛袭来，意识一点点沉下去，最后只剩一个执念：

若有来生，我王栋，定要好好做人，护好家人，疼好媳妇，把这辈子欠的，全都补回来。

……

“王栋！你有种跟我离婚！成天把离婚挂嘴边上，真让你去镇上办手续，你反倒缩脖子了？我周婷活这么大，就没见过你这么没种的男人！”

一声又脆又辣、带着委屈又带着火气的嗓门，猛地把王栋从黑暗里拽了出来。

他猛地睁眼。

不是医院，不是惨白的墙，是糊着旧报纸的土房顶，炕梢摆着暗红炕琴，红绿被褥叠得板正，炕席磨得发滑，窗外西北风呜呜刮，带着东北深冬的冷硬。

身下是热乎的大炕，熟悉得让他心口发颤。

王栋僵硬地转过头。

炕边站着个二十岁上下的姑娘，鹅蛋脸，柳叶眉，小鹿眼又红又倔，樱桃小嘴抿得紧紧的，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