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松跪在灵前,一张一张烧着纸钱。
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,忽明忽暗,那双虎目中倒映着跳动的火苗,却冷得像腊月的寒冰。
哥哥死了。
他唯一的亲人,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。
“大哥,”
武松喃喃道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:“二弟对不起你。二弟不该走那么久,若早回来几日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拳头狠狠砸在地上,青砖碎裂,血从指缝间渗出。
他不信哥哥会喝酒。
从小到大,哥哥滴酒不沾,这是铁打的规矩。
那年他成亲,哥哥高兴得直抹眼泪,也只是以茶代酒,喝了几杯清茶。
一个十几年不喝酒的人,怎么会在妻子面前抱着酒坛子往死里灌?
还有那个酒坛子。
是谁拿来的?
哥哥从不上街打酒,家里也从不存酒。
还有那晚的动静。
街坊四邻都说没听见争吵,可哥哥一个三寸丁,从楼上摔下来,怎么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?
还有潘金莲。
她说她吓得浑身发抖,可一个真正受惊的人,能记得请王婆、请大夫,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?
还有那个西门庆。
武松想起知县李达康的话:“你哥哥那几日一直在西门庆府上做炊饼,据说西门庆对他很是照顾。”
照顾?
一个清河县首富,凭什么对一个卖炊饼的三寸丁这般照顾?
又是包下所有炊饼,又是请到府上做活,又是分给穷人吃。
这世上真有这般好心的人?
武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,见过的人比清河县还多。
那些表面仁义道德、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,他见得多了。
西门庆,若你真与我哥哥的死有关……
武松握紧拳头,指节咯咯作响,我武松定要让你血债血偿。
他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。
那块“亡夫武大郎之位”的灵牌静静立在供桌上,仿佛在诉说着什么。
武松深深看了一眼灵牌,转身往外走。
他要去查,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。
出了院门,紫石街上静悄悄的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。
武松站在巷口,目光扫过街两旁的店铺和民居,最后落在一间茶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