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,滴答滴答地走着,秒针每跳一下,都像是在提醒他:又过了一秒,又过了一秒。
还有十天就是新年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,大概是哪个心急的孩子提前放的。
祁同伟掀开被子,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。
楼下的小卖部门口挂起了红灯笼,在暮色里晃出一团暖暖的光。
他实在待不住了。
正好看见护士小周端着托盘从门口经过,祁同伟赶紧叫住她:“护士同志,我只是断了两根肋骨,还有多久能出院?”
小周停下脚步,上下打量他一眼,语气硬邦邦的:“急什么!你这是工伤,又不要你钱,待着呗!”
“可马上新年了。”
祁同伟指了指窗外那些渐浓的年味。
“那又怎么样?”小周翻了个白眼,手里的托盘晃了晃,上面的药瓶叮当作响,“想出院去找主治医生,我忙得很!”
说完,头也不回地走了,白大褂在拐角处一闪就没了影。
祁同伟无奈地摇摇头。九十年代的护士都这么硬气,那感觉,似乎每个病人都欠她们钱似的。
讨了个没趣,祁同伟还是决定去找主治医生。
无论如何也要在年前出院,他受不了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,更受不了每天闻着消毒水味儿发呆。
刚走到门口,手还没碰到门把手,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。
“老学长!”
陈海像颗炮弹一样冲进来,二话不说就往床上扑。
祁同伟眼疾手快,侧身一闪,陈海直接扑了个空,一头栽在床上。
“干嘛呢,离我远一点,你个废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,祁同伟就闭了嘴。
因为他发现来的不止陈海——门口还站着两个人。
陈岩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。
他站在那里,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,有些复杂。
而在他身后,是陈阳。
祁同伟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。
她还是老样子,扎着简单的马尾,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,脖子上围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,衬得脸颊格外白皙。
那双眼睛,还是那么亮,那么干净,像山里刚化开的泉水。
只是——祁同伟注意到,她的眼神里少了一些东西,又多了一些东西。
少的是当年的热烈,多的是如今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