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,陆渊。”
这四个字,在落针可闻的审讯室里,显得格外清晰,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狂傲。
杨厂长的目光,瞬间如同探照灯一般,死死地锁定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上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沾着机油的学徒工服。
双手虽然被手铐锁在暖气管子上,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那眼神中,没有半点一个底层学徒该有的怯懦和惶恐,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深邃与自信。
“你?”
杨厂长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他当然认识陆渊,烈士遗孤,厂里照顾进来的学徒工。
但一台连苏联顶级专家都修不好的高精密机床,一个连图纸都不一定能看全的学徒工说能修?
这简直是天方夜谭!
“杨厂长,您千万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!”
保卫科王队长赶紧凑上前,急切地解释道。
“这小子就是破坏机器的罪魁祸首!他眼看自己要挨枪子了,在这里狗急跳墙、满嘴跑火车呢!”
易中海也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,连连叹气。
“厂长啊,我是八级钳工老易。这陆渊是我看着长大的,他有几斤几两我最清楚不过了。”
“他才摸了几天锉刀啊?连最基本的螺纹都车不明白,他怎么可能懂那苏制的高级货?”
“您现在事情那么多,千万别被他给耽误了!”
贾东旭也跟着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。
“就是啊厂长,他连洋文的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,还大言不惭地说能修苏联机器?这要是让他乱动,把机器彻底搞废了,谁来负这个责任?”
师徒俩一唱一和,恨不得立刻就让保卫科把陆渊拉出去毙了。
跟在杨厂长身后的那个高鼻深目的苏联专家伊万,听完旁边翻译员的转述后,更是爆发出一阵极其傲慢的冷笑。
“嗤——”
伊万轻蔑地看着陆渊,用生硬且别扭的中文,毫不客气地嘲讽道。
“你们中国人的大话,说得真是可笑!”
“那台C620精密铣床,是我们伟大的苏维埃最尖端的工业结晶!”
“它的主轴齿轮,采用的是特种高碳合金钢!现在齿轮已经完全崩碎卡死了!”
伊万激动地挥舞着粗壮的手臂,唾沫横飞。
“在你们这个连优质钢材都炼不出来的落后国家,根本不可能找到替代的零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