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。字写得歪歪扭扭,像孩子的涂鸦。
推门进去,柜台后坐着个打瞌睡的老掌柜,听见动静,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两人,愣了一下:“两位客官,打尖还是住店?”
“住店,”秦沧澜说,“要两间上房。”
“上房?”老掌柜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“小老儿这店,哪有上房下房之分,就楼上几间屋子,都差不多。二位要住,一天二十文,包早饭。”
秦沧澜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碎银——是苏挽云偷偷塞给他的,约莫二两重,递过去:“先住十天。”
老掌柜接过银子,在手里掂了掂,眼睛亮了,态度也热络起来:“好嘞!二位楼上请,天字一号、二号,正好空着,挨着的,清静!”
他领着两人上楼。楼梯很窄,踩上去“吱呀”作响,像随时会塌。楼上果然只有四间房,老掌柜推开最里面两间的门:“就这儿,二位看看,可还满意?”
房间很小,陈设简陋,一张床,一张桌,两把椅子,一个洗脸架。但收拾得很干净,被褥是洗过的,有阳光的味道。窗外正对着一片桃林,粉白的花开得正盛,风一吹,花瓣飘进来,落在桌上,像一幅画。
秦沧澜很满意。
“就这儿吧。”他说。
老掌柜笑着退下,临走前又想起什么,回头道:“对了,二位要是吃饭,小店有简单的饭菜,一荤一素十个文。要是想吃好些,出门右转,街口有家‘醉仙楼’,是镇上最好的酒楼,就是贵些。”
秦沧澜点头道谢。
等老掌柜走了,两人各自回房,关上门,第一件事就是——洗澡。
客栈后院有口井,老掌柜烧了热水,两人痛痛快快洗了个澡,将身上那套沾满血污、药渍、毒液的衣服换下,换上老掌柜找来的粗布衣裳——是镇上普通百姓穿的,靛蓝色,洗得发白,但干净,柔软。
秦沧澜站在铜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脸还是那张脸,苍白,清瘦,眉眼间带着病气。但眼睛不一样了——从前那双眼睛,总是死寂的,绝望的,像一口枯井。现在,井里有了水,有了光,有了倒映的桃花。
他笑了,镜子里的少年也笑了。
笑容很淡,但很真实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桃花香涌进来,混着午后暖洋洋的阳光,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,孩童的嬉笑声,还有隐约的、咿咿呀呀的戏曲声。
是人间。
是他从前,只在书中读过,在梦中见过的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