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ary把所有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。

从她怎么找到黄志诚，到怎么策划那场暗杀，再到倪坤的车在路口被截停、枪口抵住太阳穴——

每一个细节，她都没有隐瞒。

韩琛靠在墙上，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。

即使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，在听到倪坤竟然是死在自己老婆手上时，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，脸色煞白，眼神涣散。

过了好久，他才回过神。

“啪——”

一声脆响。

韩琛狠狠地打了Mary一巴掌。

Mary的脸偏向一边，左脸颊上瞬间浮起五个红指印。

她捂着脸，双目含泪，嘴唇微微颤抖着，却没有哭出声来。

“这是我们结婚以来，你第一次打我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。

韩琛的手还悬在半空中，指节微微发抖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，厉声道：“为什么要这么做？你知道的，坤哥曾经救过我好几次。”

每一句话都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，带着愤怒，也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
Mary放下捂着脸的手，抬起头，直视着韩琛的眼睛。

泪珠顺着脸颊滚落，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冷静：“你也替他挡过枪，该还的都还了，你不欠他什么。

这些年，倪坤有多么提防你，你不是不知道？

若是他不死，死的那个人一定是你。”

韩琛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因为Mary说的是事实。

韩琛脑子聪明，钱多人多，在三合会的威望仅次于倪家。

所以倪坤在后期怕他造反，经常在背地里给他穿小鞋——扣他的地盘、截他的油水、在倪永孝面前说他的闲话。

韩琛很清楚倪坤对自己有了戒心。

但他特别忠心，或者说，他特别能忍。

吃了亏也装作不知道，笑嘻嘻地喝酒，笑嘻嘻地叫一声“坤哥”。

Mary觉得这样下去不行——忍字头上一把刀，那把刀早晚会落下来。

所以她没跟韩琛商量，自己找了黄志诚，杀了倪坤。

韩琛沉默了良久。

房间里只剩下Mary压抑的呼吸声和时钟的滴答声。

过了很久很久，韩琛长长地叹了口气，像是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完了。

“事已至此，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