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,反而越下越急,打在长安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上,汇成一片喧嚣而冰冷的白噪音。李长安浑身湿透,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,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里。灼伤的手掌在冷雨浸泡下刺痛钻心,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隐隐作痛,那是坠落时撞击和呛水留下的痕迹。青色布袍紧贴身体,颜色深得近乎墨黑,往下淌着泥水。
凭着记忆和对长安街巷的熟悉,避开偶尔巡夜而过的武侯和更夫,李长安终于回到了西市边缘那家不起眼的粟特杂货铺附近。没有走前门,绕到更僻静的后巷,在堆放破烂木箱的角落找到那扇隐蔽的小门,用尚能活动的指节,叩响了约定的暗号——两长,一短,再三长。
门内静默片刻,随即传来门闩抽动的轻响。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张三刀那张写满焦虑和疲惫的脸。看到门外几乎不成人形的李长安,张三刀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,又迅速被担忧取代,连忙侧身将人让进来,又飞快地关上门,插好门闩。
“长安兄!老天爷,你可算……”张三刀的声音哽住了,连忙上前搀扶。
“我没事……宋先生呢?”李长安借着张三刀的搀扶站稳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在里面!安老汉弄了间干净屋子,宋先生也受了点轻伤,正敷药呢。”张三刀一边说,一边半扶半架地将李长安引向里间。
铺子后面的小房间点着油灯,光线温暖。宋铁骨正靠在一张旧榻上,裸露的左臂缠着干净的布条,上面渗出些许血迹,脸色也有些苍白,但精神尚可。安罗老汉蹲在墙角的小炉子前,正用一个破旧的铜壶烧着热水,空气中弥漫着姜和不知名药材混合的辛香气味。
看到李长安进来,宋铁骨立刻要起身,被李长安用眼神制止。安罗老汉也连忙起身,嘴里用生硬的官话念叨着“胡大保佑”,手脚麻利地拖过一个木凳,又翻出几块干燥的旧布。
“先别说话,处理伤口。”宋铁骨已从榻上挪下来,不顾自己手臂有伤,示意张三刀帮忙,将李长安湿透的外袍褪下,又小心检查他手上和身上的伤势。看到那双掌心皮肉翻卷、被烫得红肿起泡的手,饶是见惯伤病的宋铁骨,也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安罗老汉已递过来一盆温水和干净的布巾,还有一小罐气味刺鼻的绿色药膏。
张三刀帮着清理伤口,动作尽量放轻。冷水刺激伤口的剧痛让李长安额头渗出冷汗,但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。宋铁骨仔细查看了灼伤情况,又摸了摸李长安的肋骨和关节,确认没有骨折和内伤,才稍稍松了口气,接过药膏,亲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