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盘旋向下,仿佛没有尽头。王伯阳在前引路,脚步虚浮,每一步都踏得极其小心,时不时停下来,侧耳倾听下方的动静,或用手指轻轻叩击身旁冰冷的石壁,确认方位。李长安紧随其后,青色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,只有手中青铜罗盘的暗红微光和伞尖偶尔反射的、来自下方深处的幽光,勾勒出沉默的轮廓。
空气阴冷潮湿,混杂着水汽、铁锈、尘土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药材腐败后的甜腻气息。下方传来的声响逐渐清晰:除了持续的低沉喘息和金属链条的哗啦声,还多了水流滴落的单调回响,以及一种极其规律、仿佛巨大心脏搏动般的“咚……咚……”闷响,从地底深处传来,震得石阶微微颤动。
“是水轮机。”王伯阳压低声音,带着喘,“鬼工楼最底层,引了一段暗河水力,驱动部分大型机关和那个……‘鼎炉’的某些预热装置。那‘心跳’声,是水锤和连杆的动静。”
“看守呢?”李长安问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每个转角阴影。
“通常守在通往核心工坊的‘千机廊’入口。那是一条笔直的廊道,两侧墙壁布满触发式机关,地面也有翻板陷坑,只有掌握特定步法或持有通行令牌才能安全通过。”王伯阳声音发抖,“我没有令牌,上次下去,是黑袍人用一根特制的、能干扰部分机关的铜杖,带着我走过的。步法我只记得大概,而且……每次可能不同。”
“先到入口看看。”
又向下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石阶终于到了尽头,连接着一条较为宽阔的、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水平甬道。甬道两侧石壁上,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油灯,灯内燃烧着不知名的油脂,发出青白色的、稳定的冷光,勉强照亮前路。灯光下,可见甬道地面和墙壁上,布满纵横交错的、深深的划痕和撞击凹坑,仿佛经历过激烈的打斗或重物拖拽。
“快到了,前面拐过去就是‘千机廊’入口。”王伯阳停下,背靠石壁,脸色在青白灯光下更显惨白,呼吸急促,“看守应该就在拐角过去不远。李郎君,你……你打算怎么办?”
李长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侧身,从甬道转角边缘,极小心地探出半个头,向前方望去。
约莫十丈开外,甬道豁然开朗,形成一个不大的圆形石厅。石厅另一侧,是一扇紧闭的、高达两丈的青铜大门,门上浮雕着复杂的星宿和云纹,正中有一个巨大的、形似罗盘的凸起装置,应该就是“千机廊”入口。而在青铜大门两侧,各矗立着一道身影。
正是王伯阳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