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江池边的薄雾彻底散去,日头升高,将池水照得一片晃眼的亮。围观人群已被驱散,只留下几个武侯懒散地守着变得干干净净的现场——菖蒲从后的“卯”字和红土堆早已了无痕迹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李长安站在不远处一株垂柳下,目光从空荡的渠边收回,落向手中一个粗糙的陶片。是方才张三刀在搜寻时,于更下游的草丛里踢出来的,巴掌大小,边缘锋利,一面沾着同样的暗红色泥土,另一面则残留着半道焦黑的、仿佛高温灼烧过的痕迹。
“长安兄,这土……”张三刀凑近,压低声音,脸上还带着未散的余悸和愤懑,“我问了附近几个老花匠和引水渠的匠人。都说曲江池这一带,土是黄的,泥是黑的,绝没有这种红土。除非是从别处特意带来的。”
“特意带来,用来堆那个小土堆,插上柳条,完成某种‘仪式’。”李长安接过陶片,指腹摩挲着那片焦黑。触感粗粝,带着一种特殊的、类似釉质融化后又冷却的质感。“这陶片烧制温度不低,不是寻常家用器物。上面的红土……宋先生,你看看,与囚衣上的是否一致?”
宋铁骨早已取出装有囚衣上红土样本的小纸包,将两者并置,用随身携带的小透镜仔细观察。“色泽、颗粒粗细、杂质成分……基本一致。应属同源。这陶片上的灼痕,是短时间内遭遇极高温度所致,类似窑炉喷火或熔融金属溅射造成,非自然焚烧。”
窑炉?熔融金属?李长安抬眼,望向长安城东南更远处,那是皇家禁苑与众多官营作坊的方向。“长安附近,有红土,且有高温窑炉或熔炼之所……范围可以缩小很多。”
“我这就去打听!”张三刀立刻会意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李长安叫住他,从袖中取出那枚厌胜钱,递过去。“把这个,放到东市‘胡记香药铺’门前的石狮脚下。小心,莫要让人瞧见。”
张三刀接过那枚冰凉的古钱,入手沉甸甸的,上面衔尾蛇的纹路硌着掌心。“长安兄,你这是要……联系西市废庙那位?”
“互通有无。”李长安语气平淡,“她既然能预警‘卯’时水边,或许也知道这红土来历。至少,该让她知道,胡有财这个‘寅’死了,但‘卯’的标记,留得很刻意。”刻意到,近乎一种炫耀,或是一种指向。
张三刀不再多问,将厌胜钱仔细收好,快步离去。
李长安又看向宋铁骨:“宋先生,烦劳你再去一趟将作监外署,或者找相熟的匠人打听。三年前那批‘金龙吐珠’火箭,除了特制的火药和金龙纹饰,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