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细密如针,扎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。李长安撑着那把特制的油纸伞,伞骨在潮湿空气中偶尔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咯”声,是内部机括受潮后的轻响。青色的袍角已被溅起的泥水打湿,深一块浅一块,整个人却依旧走得稳而快,仿佛脚下不是湿滑的青石板,而是大理寺那光可鉴人的金砖地。
张三刀跟在后面,几乎是半跑着才能跟上那看似闲适的步伐。宋铁骨则落在最后,抱着他那个装工具的旧皮囊,沉默得像一块移动的石头。
“长安兄,咱们现在去哪儿?”张三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喘着气问,“刘扒皮把人证物证都带走了,胡有财那老小子肯定在县衙大牢里嘴硬,咱们……”
“去灞河。”李长安脚步不停,声音穿过雨幕传来,清晰冷静,“断臂指甲缝里的河泥和水藻很新,灞桥驿发现的尸块也沾着河泥。两处泥质或许不同,但源头都在那一片。胡有财吓得魂飞魄散,未必全是做戏。那截断臂和金镯,指向性太强了。有人不仅要杀他灭口,还要在杀他之前,用他最怕的东西,彻底击垮他。”
“最怕的东西?”张三刀不解,“他婆娘的镯子?”
“不止。”回答的是宋铁骨,声音平板无波,却带着常年与死物打交道淬炼出的笃定,“旧疤可仿,金镯可盗。但选择‘永昌’年号的金镯,选择用‘疑似亡妻肢体’的方式恐吓……这是精准地戳到了胡有财心底最恐惧、也最隐秘的角落。他在怕的,是‘旧事重提’,是‘死者归来’。”瘦高的仵作顿了顿,补充道,“尤其是,那批军械案发生在三年前,而‘永昌’……是先帝睿宗登基后改的第一个年号,用了不到一年。这个年号本身就带着点……不祥的短命意味。用它来标记,更像是一种警告,或者说,诅咒。”
李长安没有回头,只是伞面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,似是在赞同。“所以,真正的线索,不在县衙牢房里那张可能永远闭紧的嘴,而在灞河边,在那些被水冲刷过的痕迹里。凶手在那里处理过尸体,或许,还不止一次。”
灞桥横跨灞水,连接着长安城东的繁华与郊野的苍茫。白日里,这里是折柳送别的伤心地,入夜后,尤其是这样的雨夜,则只剩下河水呜咽拍打桥墩的声响,和两岸影影绰绰、在风雨中摇曳的枯柳黑影。
他们没上桥,而是沿着河岸向下游走。雨势渐小,变成濛濛水汽,笼罩着宽阔的河面与泥泞的滩涂。张三刀举着个防水的牛皮灯笼,昏黄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。宋铁骨边走边俯身,时不时用细长的铁签戳起一点泥土,凑到灯下看,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