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四个多小时,向明晕车了。
他从来没坐过这么久的车,胃里翻江倒海,一股酸水直往上涌。他拼命忍着,忍着,终于忍不住了,扒着车窗“哇”地吐了出来。
向军递过来一瓶水:“没事,头一回坐长途都这样,习惯就好了。”
向明漱了漱口,靠在座位上,脸色煞白。窗外是连绵的山,一座接一座,怎么也看不完。他不知道这些山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,也不知道山那边是什么样的世界。
又过了两个多小时,山终于慢慢矮了下去,视野开阔起来。田野一望无际,麦子绿油油的,风吹过像波浪一样起伏。再后来,田野也没了,到处都是房子,高的矮的,挤挤挨挨的,望不到头。
“那就是武汉?”向明问。
“对,那就是武汉。大得很,你慢慢看。”
车进了站,向明跟着向军下车,被人流推着往前走。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,男的,女的,老的,少的,穿得花花绿绿的,说的话南腔北调的。他紧紧跟着向军,生怕走丢了。
出了站,外头是更大的世界。高楼大厦,车水马龙,霓虹灯一闪一闪的,晃得人眼花。向明仰着头看那些高楼,脖子都仰酸了。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房子,有十几层,几十层,站在底下往上看,帽子都要掉下来。
“别看了,往后有你慢慢看的时候。”向军拽着他上了一辆破面包车,“走,先回住的地方。”
住的地方在汉口一个城中村里,叫李家墩。一条窄得只能过两个人的巷子,两边挤满了低矮的出租屋,电线横七竖八地挂在头顶上,像一张乱七八糟的网。地上坑坑洼洼的,积着污水,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。
向军租了一间房,十来平米,摆了两张上下铺,住着四个人。向明去的时候,那三个人都去上工了,屋里乱糟糟的,一股霉味。
“你就睡这张床。”向军指指上铺,“被褥自己买,外头有卖的,二三十块钱一套。”
向明把包放下,坐在床沿上。床板硬邦邦的,一动就咯吱咯吱响。
“累不累?不累咱就出去转转,认认路。”
向明摇摇头:“不累。”
两个人出了门,在巷子里七拐八拐,走到一条稍微宽点的街上。街两边都是小铺子,卖菜的,卖早点的,卖杂货的,热气腾腾,人声嘈杂。有几个穿着灰扑扑工装的人蹲在路边抽烟,看见向军就打招呼:“军哥,回来了?”
向军点点头,指着向明:“这是我老乡,新来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