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还沉在凌晨的灰蒙里，雾贴着地面漫开，裹着街巷、屋檐，也裹住静心寺半面院墙。太阳被厚云压在天际，只透出一点发白发冷的光，半点暖意都没有。

陈山揣着两个冷馒头，推门进后院时，古木枝头轻轻一动。

一道嫩绿色小身影早已趴在枝桠上，安安静静等着。

小木灵。

旁人依旧看不见，可陈山自小就能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巴掌大一团，裹着新生嫩叶，头顶两片芽瓣微微垂着，今天不像往日那般闹腾，看上去有些蔫，又有些莫名的紧绷。

它看见陈山，只是轻轻晃了晃叶子，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扑到他肩头。

陈山脚步微顿。

这小东西，从没有过这般神态。

他没作声，只在古木前的空地上，弯腰拢起昨夜剩下的枯枝，掏出火机点着。火苗“噼啪”一声窜起，微弱的橘光，在雾气里拉出短短的影子。

不多久，门外就传来拖沓、慢悠悠的脚步声。

贾三贱裹着那件旧棉袄，双手揣在袖筒里，缩着脖子走进来，一双眼睛刚睡醒还眯着，可一瞟到陈山肩头附近，老头脚步明显顿了顿。

如今灵气越来越足，阵眼稳了，他已经能清清楚楚看见小木灵的轮廓，甚至能分辨出它叶片是垂着、还是竖着。

“今儿个这小木头片子，怎么蔫了吧唧的？”贾三贱蹲到火堆旁烤手，语气随意，可眼神多瞄了古木两眼，“往常见了你，跟粘豆包似的甩都甩不开。”

陈山往火堆里添了根细枝，声音平淡：“我也觉得，它今天不太对劲。”

小木灵仍旧趴在枝头，一双光点似的眼睛，没有看他们，而是直直望向镇子西北方，远处那一片连绵的山影。

那里，是早年废弃的采石场，再往里，是一片荒坟坡。

也是前几次，影盟探子反复出现的方向。

“是不是……又有东西过来了？”贾三贱声音压下去，不再是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搞笑模样，“可我这回，半点儿阴气都没察觉到。”

陈山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。

贴身放着那块奶奶传下来的青铜小城隍牌，冰凉，坚硬，此刻没有发烫、没有震颤，只是……隐隐有一丝极淡、极冷的滞涩感。

不像邪气，更像是一种……极远、极沉、被压在地下的东西，轻轻动了一下。

“不是小喽啰试探。”陈山望着火堆，声音很轻，“是别的。”

贾三贱眼皮一跳：“别的？影盟来真角色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