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十二点,整座宏远五金厂彻底沉入黑暗。
宿舍区一片死寂,连灯都不敢亮,所有人缩在被窝里,大气不敢出。车间、办公楼、院墙四周,阴气如同潮水般翻滚,黑青色的雾气在地面上流淌,几团模糊的黑影在机床之间来回飘荡,发出细碎而凄厉的声响。
我独自站在主车间中央,四周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透进来微弱的月光,把影子拉得孤直而漫长。
脚下,地脉阴根在躁动,每一次跳动,都带着刺骨的寒意,顺着鞋底往上窜,仿佛要直接冻僵人的血脉。这不是简单的孤魂野鬼,是一整座被挖掘机强行掀开的乱葬坟茔。尸骨被扰,安息被破,怨气聚成形,阴气连成脉,寻常法术,连靠近都做不到。
赵采购早在十一点就锁好了车间大门,按照我的吩咐,带人守在厂区外围,无论里面发出什么声音,都不准进来,也不准逃跑。他怕得浑身发抖,却还是咬牙答应下来。
因为他知道,这是厂里最后的希望。
我缓缓深吸一口气,将胸口的青铜牌掏出来,握在左手掌心。温润的凉意瞬间传遍全身,原本被阴气侵得发僵的四肢,瞬间恢复通畅。这是陈家世代相传的守界信物,一界一牌,人在牌在,牌动地动。
右手抓起草药袋,将镇心草、守魂叶、清灵香三种药末按比例混在掌心。这是奶奶教我的“安阴散”,不伤人,不诛邪,只用来稳住阴气,安抚怨气——守界人,以安为先,以镇为上,不轻易动杀。
我踩着早已刻在骨子里的步法,在车间中央站定。脚步不慌不忙,落在阴气最浓的几个节点上。一步定神,二步稳脉,三步开界。
“陈家守界人陈山,在此立界。”我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层层阴气,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。
话音刚落,脚下阴气猛地一炸!
黑青色雾气冲天而起,机床疯狂震动,金属摩擦声刺耳尖啸,几台报废的机器直接在地面上滑动,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。黑影们发出疯狂的嘶吼,朝着我猛扑过来,阴气如同冰刀,刮得脸颊生疼。
若是普通人,这一下就会被直接冲散阳气,昏死过去。
可我不是普通人。
我左手一抬,青铜牌向前一按,低喝一声:“镇!”
一道微不可见的金光从牌身散开,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,瞬间把狂冲而来的阴气硬生生挡在三尺之外。黑影们撞在金光上,发出痛苦的嘶鸣,连连后退,却依旧不肯散去,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愤怒。
“我知道你们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