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东省京州市,九月的秋老虎正凶。
光明区政府大楼矗立在城市中心,灰色的水泥墙面被晒得发烫,沉闷地压在所有往来者心头。楼前,一条两百多米的长队从信访窗口蜿蜒而出,黑压压的人群在烈日下煎熬着——大多是中老年人,不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是大风厂的工人。队伍里有人蹲在地上叹气,有人搀扶着年迈的父母,有人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,连安抚的力气都没有。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,从清晨到日暮,只为走进那个低矮到只能弯腰蹲着的信访窗口,讨一个活下去的说法。
而在三楼区长办公室里,空调呼呼作响,隔绝成另一个世界。
孙连城是被一阵撕裂心脏的剧痛拽回来的。
前一秒,他还是二十一世纪省发改委最年轻的副处长,经济学博士,前途无量。为了完成全省重点项目评审报告,他连熬三个通宵,咖啡灌了一杯又一杯,直到胸口骤然炸裂,视线陷入黑暗——最后映入眼帘的,是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,和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。
他以为自己彻底死在了办公桌前。
可再次睁眼,入目的不是医院天花板,也不是熟悉的办公室,而是一张包浆厚重的红木桌,上面摆着印有“光明区人民政府”字样的搪瓷杯,杯壁结满茶垢,旁边堆着一摞从未翻动的文件。墙上挂着“宁静致远”的书法,笔法绵软,透着一股得过且过的慵懒。窗外阳光刺眼,楼下的嘈杂声混着蝉鸣,聒噪得让人心烦。
紧接着,一股陌生的记忆如决堤洪水般涌入脑海——
孙连城,男,48岁,京州市光明区区委副书记、区长。
在整个汉东官场,这个名字贴着一个极具讽刺的标签:懒政。
他不跑项目、不搞应酬、不巴结领导、不主动履职,每天准点上下班,唯一的爱好是下班后去郊外看星星。在他的认知里,人间的功名利禄、官场倾轧、百姓疾苦,在宇宙尺度下都微不足道,不值得费心。
也正因如此,他成了市委书记李达康的眼中钉。李达康雷厉风行、唯GDP至上,曾在全市干部大会上三次点名痛批,骂他尸位素餐,甚至当众放话:再不改,直接摘乌纱帽。
原主对此毫不在意——丢了官正好安心看星星。
而今天,正是汉东官场最关键的节点——大风厂“一一六”事件爆发的日子。楼下的长队,正是由欠薪工人、拆迁户、老上访户组成的绝望洪流。原主孙连城,依旧选择袖手旁观。
直到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,占据了这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