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绸从街头铺到巷尾，把整条青石长街染成了流动的霞色。

天还没亮透，虎府门前已聚满了人。

十里嫁妆蜿蜒而来，首已入府，尾尚在街角的牌坊下。

朱漆描金的扛箱一抬接一抬，压得抬杠吱呀作响，箱角包着的鎏金铜叶在晨光里明明灭灭地闪。

花轿落在吉时抵达。

八人抬的大轿通体饰以金箔，轿顶镶着二十四颗浑圆的东珠，轿帘是大红的云锦，金线绣的鸾凤在日光下流转生辉。

轿夫们的脚步稳而缓，每落一步，轿身的流苏便轻轻一晃，那穗子竟是拿赤金丝绞成的，在风里叮当相撞，细碎如雨。

虎牙立在府门前的青石阶上。

他今日着的是御赐的麒麟补服，绯红的底色，胸前金线绣的麒麟张牙舞爪。

玉带扣得齐整，梁冠上插着金花，衬得那张年轻的脸愈发明朗。

身后是乌压压的宾客，朝中勋贵、地方大员，人人锦袍玉带，谈笑间尽是官场上的客套与试探。

可他谁也没看进去，只盯着长街尽头那顶缓缓而来的花轿。

轿帘掀开的那一刻，喧嚣忽然静了一静。

萧文狸被喜娘搀着走下轿来。她戴着珍珠翡翠冠儿，冠沿垂下的珠串遮住了眉眼，只露出一点胭脂点的唇。

大红的通袖袍上，金绣的缠枝牡丹从肩头蔓延至裙摆，密得几乎透不出底下的颜色。

她走得很慢，裙下露出一双绣着并蒂莲的弓鞋，每走一步，裙摆便轻轻漾开，像一朵红云落在地上。

喜堂上红烛高烧。

那对龙凤烛有婴儿手臂粗，烛身上贴着金箔剪的双喜，火焰跳得又高又稳。

正中挂着“天作之合”的匾额，两旁是新制的对联，字迹是当朝阁老的手笔，墨迹还没全干透。赞礼官拖长了调子唱礼，一拜天地，二拜高堂，夫妻对拜。

每唱一声，便是一阵鼓乐，喇叭声里混着众人的贺喜声，热热闹闹地涌向屋顶。

萧文狸隔着垂珠看过去，只看见他抿着唇笑，眉眼弯弯的，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

洞房设在正院的上房。

屋里早被红色淹没了——红的帐子，红的被褥，红的桌围椅披。

桌上摆着合卺酒，两只小酒杯用红丝线拴在一处；还有那子孙饽饽、长寿面，都盛在描金的碗盏里。

萧文狸在床边坐着，手里攥着一只苹果，手心沁出细细的汗。

虎牙挑开盖头的时候，手有些抖。

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