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桂斌是被抬进车里的。他能感觉到身体在晃动,身下是硬板,背上盖着毯子。有人在他手臂上扎了针,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。耳边有声音,断断续续,听不全。
“……全球三十七城同时遭袭……长城防线告急……联合国紧急会议……所有国家进入一级战备……”
他想睁眼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。耳朵却还在听。
“……初步判断是空间裂隙……未知生物入侵……伤亡无法统计……”
“……幸存者极少……大部分区域已失联……军队正在组织反击……”
声音低,但字字都钻进脑子里。他没力气动,也没力气问。只知道这些人不是教室里的怪物,是来救他的。可救下来之后呢?
车子颠簸着往前走。车厢里仪器滴滴响,有人低声说话,语气急,但压着声。赵桂斌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攥着那半块饼干的包装纸,已经皱成一团。
不知过了多久,车停了。
他被人从担架上抬下来,放在一张折叠床上。周围有帐篷,帆布破了几个口,风从外面灌进来。他闻到一股焦味,像是什么东西烧过头了。嘴唇干得裂开,一碰就疼。
有人给他换输液瓶,手碰到他手腕时顿了一下。“醒了?”那人问。
赵桂斌没应。他确实醒了,但不想说话。眼睛睁开一条缝,看见帐篷顶是灰黄色的,上面有补丁。床边放着一双沾满泥的靴子,旁边是个水壶,壶嘴裂了条缝。
他慢慢把头偏过去,看见外面。
废墟。全是废墟。
远处的楼塌了一半,钢筋露在外面,像断掉的骨头。街道上堆着碎砖和翻倒的车,有些车还冒着烟。一面国旗斜插在广场台阶上,旗面破了,耷拉着。地上摆着一排黑色袋子,鼓鼓囊囊的,没人去收。
他记得自己是在那里被找到的。市中心广场。他靠着旗杆坐过一会儿。那时候他还以为,只要活下来,就能等到救援,等到秩序恢复。现在人是救了,可这世界,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了。
他试着动腿,右腿伤口扯着疼。他撑着床沿坐起来,输液管拉得直了。护士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拦,只说:“别乱动。”
他没应,掀开毯子下床。脚踩在地上,凉。地面是水泥,裂了几道缝,缝里长出枯草。
他扶着床边往外走。
帐篷口挂着帘子,他用手拨开。外面风大,吹得衣服贴在身上。他一步步走到医疗点边缘,靠住一根断裂的路灯杆。杆子歪着,顶端的灯没了,电线垂下来,在风里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