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轧钢厂的烟囱常年冒着黑烟,像根戳在城北的大铅笔,天天往天上画画。
厂子大得离谱,从东门走到西门得抽完三根烟,几千号人进进出出,工作服都穿得油光锃亮。
九十五号大院的人,十有八九都在那儿上班,连院子里晾的工装都能凑出一支队伍。
张文才这段时间没少往厂里跑。不是上班,是“顺东西”。
轧钢厂的废铁堆得像小山似的,不合格的零件、边角料、钢筋头,还有社会车辆送来的破铜烂铁,堆在那儿风吹雨淋。
张文才瞅着心疼——这些玩意儿在他眼里不是废铁,是矛头、是箭镞、是寒假进山打猎的家伙事儿。
他挑了几根趁手的钢筋,又从那堆社会废铁里翻出两块好料,心里盘算着打两根短矛、一把长矛,等放了假进北山,打个兔子野鸡啥的,也好有个吃肉的说法。
临走时路过锅炉房,他又顺手搂了点煤。也就十来吨吧,搁那儿根本不显眼。
现在厂里工人谁下班不捎带点东西?有人连班上都敢干私活,打菜刀、焊脸盆架,车间主任看见了也当没看见。
工人阶级是工厂的主人嘛,主人从自己家拿点东西,能叫偷吗?又不是天天拿,就是隔三差五的事。
张文才把东西往空间里一塞,溜溜达达回了家。接下来他不打算出去了,空间里粮食煤炭够撑一阵子,等放了假去北山弄点柴火、打点野味,这灾荒年就算对付过去了。
第二天一到学校,语文老师王刚就把他叫到校长办公室。
进门一看,屋里多了个中年男人,穿着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点尴尬的笑。
“张文才同学,我是胡德的父亲。”男人站起来,态度倒挺诚恳,“胡德的事,我很抱歉,今天特意来给你道个歉。”
校长在旁边和颜悦色地接话:“文才同志啊,这是咱们区物资局的胡副局长。胡德那事,张所长已经调查清楚了,确实是那几个孩子的错。胡副局长今天来,一是给你道歉,二是想商量商量这事怎么处理。”
张文才没吭声,低着头看窗户。窗玻璃上趴着一只蜘蛛,正顺着丝往下掉,晃晃悠悠的,也不知道啥时候能着地。
“文才,你看啊,”校长往前探了探身子,“胡德这事确实做得不对,可你们好歹也是同学一场,你也没吃啥亏。胡副局长打算下个月送胡德去参军,到部队好好锻炼锻炼。要是进去蹲几天,当兵就不合适了……”
张文才还是不说话。
胡副局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