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城行宫偏殿的窗棂漏进半缕暖阳，唐博后蹲在木案前，指尖捻着一把干硬的车前草，皱巴巴的《万古土方录》摊在膝头，嘴里还骂骂咧咧。

“这帮大秦太医都是吃干饭的？始皇陛下脾胃虚寒的尾症，非得用老陈皮配灶心土，非要搞那些名贵药材堆砌，纯纯瞎折腾！”

他拍着大腿骂街，动作是刻进骨子里的暴躁，杜若书端着一碗温茶走近，苍白的小脸带着几分柔婉，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，轻轻将茶盏放在案边。

“唐先生，太医署的人终究要脸面，您这般直来直往，怕是又要招人记恨。”

杜若书的声音轻软，却字字透着笃定，她默默拿起唐博后丢在一旁的药草，分门别类理好，柔弱的手指翻飞，动作利落又细心——这是她的本分，守着这位敢跟大秦皇权叫板的土方医神，替他打理好所有细碎琐事。

唐博后头也不抬，抓起土方小本拍了拍：“老子怕他们记恨？跪天跪地不跪权贵，他们有本事就把老子赶出行宫，没本事就乖乖看着老子用土方医活始皇帝！”

话音刚落，行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嚷，伴随着担架磕碰地面的闷响，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汉子连滚带爬冲进来，噗通跪在殿门口。

“神医！求神医救命啊！我家主人突发急症，眼看就要断气了！”

汉子声泪俱下，身后四个壮汉抬着一架担架，担架上的人裹着厚棉被，面如金纸，嘴唇乌青，双眼紧闭，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，活脱脱一副油尽灯枯的重症模样。

守在殿外的内侍连忙上前阻拦，脸色煞白：“放肆！行宫禁地，岂能随便带病患闯入？唐先生正在为陛下调理药方，岂容你们惊扰！”

“我家主人快死了啊！”汉子磕头磕得额头出血，“听闻唐先生土方能起死回生，求先生开恩，救我家主人一命！”

担架上的人适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，身体微微抽搐，看着随时都会咽气。

杜若书眉头微蹙，上前两步想要查看，却被唐博后伸手拦住。

青年男人慢悠悠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，那双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睛扫过担架上的病患，嘴角勾起一抹嗤笑，暴躁的嗓门直接炸开。

“演，接着演！老子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！”

满殿皆静！

内侍懵了，哭喊的汉子僵在原地，担架上“奄奄一息”的病患，指尖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

杜若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轻声问道：“唐先生，您是说……他是装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