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的反应越来越快,但补丁的质量也越来越粗糙。
这不是从容。这是被逼到墙角的应激反应。
他把从容两个字删掉。
Backspace键连敲了两次,光标退回原点。
陆辞闭上眼睛。他不再把对方想象成全知全能的怪谈主宰,而是想象在某个未知的、可能比现实更加冰冷的空间里,有那么一个人,面对着成千上万个疯狂闪烁红光的监视器。那个人可能正盯着满屏的异常日志,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,而整个怪谈世界的稳定,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。
他睁开眼,重新把手放回键盘,写下最后一行字:
【像很多天没睡。】
就在手指离开键盘的那一瞬间,电脑屏幕忽然轻轻闪了一下。
不是电压不稳导致的整体暗淡,而是一种极不自然、带有明显空间指向性的像素波动。右侧屏幕边缘,紧贴着黑色塑料边框的地方,极快地掠过一道细微的白纹。那道白纹的质感不像是显卡渲染的伪影,更像是底层驱动被强行注入了一段越权指令,在液晶分子的排列间隙里挤出了一丝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电信号。
陆辞立刻抬头。
空无一物。
那块曾经投下命令行窗口的位置依旧安静,没有任何弹窗,没有诡异的代码流,连鼠标指针都没有偏移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陆辞知道,自己没看错。
在过去,他们是怪谈规则的破坏者与执行者的关系,是病毒与防御机制的关系。但在刚刚那一秒,当他在文档里敲下像很多天没睡,当他第一次试图穿透数据的表象,用某种接近感同身受的方式去理解对方时,某种跨越物理与数据维度的微妙共振,竟然真的产生了。
对面还在。
而且,对方显然感知到了这篇文档的诞生。那道白纹没有携带任何攻击载荷,也没有触发系统的防御自毁,它更像是一次跨越协议的握手失败,只留下一串代表‘我在’的空字符。
起码这一阵,对面顾不上跟他多纠缠。巨大的系统负荷和到处漏水的代码框架,已经拖住了对方全部的精力。
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。
许澜发来的正式通知跳了出来。
【特别顾问正式协议已出。上午十点,直接去第三会议室拿卡。】
陆辞把手机放回桌上,没有立刻回复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天还没亮透,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偶尔闪烁的霓虹灯像是巨兽身上脱落的鳞片。冷空气扑面而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