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区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。
那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粘稠感。角落里那台老旧的旋转木马还在空转,塑料马匹劣质的彩绘在惨白的顶灯下反射出诡异的光,机械轴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背景音里那首游乐园儿歌像是被刻意调慢了半倍速,每一个欢快的音符都拖拽着刺耳的失真,变成了某种黏腻的回响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,底下却又死死掩盖着某种甜得发腻的棉花糖香气,两种气味搅在一起,闻久了让人头晕。
倒计时这种东西,一旦出现在规则副本里,就会把所有人的呼吸都拉成同一个频率。服务台维护还剩五十秒,欢欢巡视还剩二十九秒。头顶电子屏上的数字一格格跳下去,像两个即将发生死锁的并发线程,像有人在拿指尖慢慢掐住你的气管。
先别动。罗肃几乎是下意识开口,巡视来了,所有人按规则六蹲下抱头。等巡视结束,再去服务台。不要同时处理两个变量。
表面上,这判断没有问题。
A区里所有人现在都还没满六十分钟,理论上谁也没有资格进入B区。服务台就算暂时失效,也只是流程延后,不是立即致命。
可陆辞没有蹲。
他盯着中央服务台的检测红线,又盯着A区入口那台老旧的手环感应器。两套模块在Bug视界下像两条并排运行却彼此失语的线程。服务台维护倒计时归零的一瞬间,只听一声极轻的嗡响,签到模块的扫描光域果然熄灭了,但A区感应器那边没有任何状态变化,指示灯仍然闪着幽绿的光。
手环模块根本没在听服务台说话。它甚至不知道服务台已经宕机了。
陆辞。罗肃压低声音,蹲下。
陆辞终于看了他一眼。
你注意到没有?他说,规则五把不扫描、不记录、不拦截拆开写了。如果是整体休眠,只需要写停止工作。它之所以拆分,是因为这三个动作挂载在不同接口上。门口那台一停,后面多半就是空的。
罗肃皱眉:所以?
陆辞看了眼那台检测器。
所以维护窗口不只是暂停受理,还是通行窗口。
罗肃还没来得及接这句话,欢欢已经从中央服务台后面走了出来。
那具三米高的毛绒身体移动起来时几乎没有脚步声,只有绒毛摩擦空气的窸窣轻响,像有千万只昆虫在爬行。它沿着A区软垫边缘缓缓靠近,那张用粗糙黑线缝制出来的笑缝,拉得比刚才更长了,几乎咧到了耳根。胸前那道金属拉链微微起伏,每一次起伏都伴随沉闷的挤压声,